铁苍的手从炉壁收回，火苗在瞳孔里跳了一下。他弯腰拾起插在泥地上的短匕，刀身银纹未散，裂痕弥合处像新结的疤。他拇指蹭过刃口，锋利依旧。身后草堆窸窣作响，铁牛翻身坐起，怀里那块碎片还攥得死紧，嘴角残留着笑。
“醒了？”铁苍问。
铁牛点头，赤脚踩上地面，走到炉边。他盯着银灰矿石，忽然伸手。
“别碰。”工队有人低吼。
铁牛缩回手，却咧嘴一笑：“它认得我。”
铁苍没拦。他蹲下，拆开锻炉底座，炭膛已裂，砖缝发黑。他把矿石取出，放在一旁石台，随后抽出铁锤，一锤砸向炉心。砖石崩飞，焦炭四溅。他动作不停，接连三锤，将旧炉彻底拆解成废料堆。
“搬黏土来。”他开口，“赤铁粉三成，碎陶掺半。”
工人们不敢怠慢，立刻分头搬运。耐高温黏土从后山采来，赤铁粉是昨夜剩余的矿渣提炼物，碎陶则是废弃的坩埚残片。铁苍跪在炉基前，亲手调和泥料，比例不差分毫。他用手指抹平接缝，一层层糊筑新炉壁，每糊一层，便以小火烘干定型。
日头偏西，新炉初成。环形铜管早已铸好，此刻嵌入炉体中部，围成一圈导热槽。铁苍将银灰矿石置入中央凹槽，严丝合缝。他退后一步，打了个手势。
火折子递来。
火焰舔上铜管外壁，缓缓升温。起初平稳，炉心微亮。片刻后，矿石突然自行发烫，银光自缝隙渗出。铜管嗡鸣，热浪扑面。工人们后退两步，有人抬手遮脸。
铁苍不动。
炉火渐盛，由红转青，最终泛起淡蓝。无需鼓风，火焰稳定燃烧，热流均匀扩散。他伸手探近炉口，掌心感受气流——没有乱震，没有回火，一切可控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当晚，第一批十把短刀出炉。铁母为核，熔炼时自动析出杂质，铁水纯净如镜。刀身浇铸后未加淬火，直接置于冷却架上自然降温。次日清晨，刀刃泛着哑光银纹，握感沉实。
一名老工匠不信邪，抄起重锤，对着其中一把猛砸三下。刀脊弯曲，几欲断裂。众人围拢，等着看笑话。
铁苍只说一句：“插回去。”
那工人将弯刀重新插进冷却架缝隙。不到两刻钟，刀身轻微震颤，银纹游走如脉搏。弯曲处缓缓回弹，最终复原如初，仅在受击点留下一道细痕，似月牙嵌铁。
没人说话。
铁苍命人取来昨日报废的训练剑，剑身布满裂痕，本该回炉重炼。他将其投入水槽浸泡一夜，任其生锈。次日捞出时，铁锈自行剥落，裂缝弥合，剑脊完整如新。
“记录。”他对另一名工人说，“损伤程度，修复时间，写进《铁母兵录》。”
轮班测试随即开始。断矛、裂斧、卷刃长刀，凡核心未碎者，皆能自愈。轻伤一盏茶功夫，重伤需半个时辰。数据逐条登记，纸页堆满案头。
第三日午时，铁牛又凑近新炉。他蹲在炉边，小手贴上炉壁，嘴里嘀咕什么。炉内火势忽涨三分，银光闪动频率加快。几名工人惊退，有人要去拉他。
铁苍抬手制止。
他走近，低声问：“你说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