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抬头,“东面塌了。三天前,敌军破关,烧了三座城。我们是从榆岭逃出来的,一路往南,听说郡城还没打起来……”
“多少人?”铁苍问。
“几千……上万都有。有兵,也有穿黑袍的……会放火的怪物。”
铁苍眼神一凝。
铁心兰的手再次搭上皮袋。她没说话,但肩膀绷紧了。
阿青小声说:“那些黑袍人……是不是用魔法?”
老者哆嗦了一下,“他们一挥手,城墙就裂了。守军的刀砍上去,像砍在空气上……只有铁器撞出火星的,才有点用。”
铁苍沉默。
他转身走向马匹,解开腰间水囊,倒出半袋水,递给老者。
“喝完就走。”他说,“别堵官道。后面可能还有逃难的。”
老者双手接过,嘴唇抖着,没喝水,先磕了个头。
两个年轻男子走出来。一人瘦高,肩宽腿长;另一人矮壮,手上全是茧。
“我修过马车。”瘦高个说,“轮轴、辐条都会弄。”
“我扛过矿石。”矮壮个拍胸口,“一天搬三百趟都不带喘。”
铁苍看着他们,“我现在不去郡城以外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知道青岩镇。”老者抬头,“您是铁匠铺的?”
铁苍没否认。
“那就跟您回去。”矮壮个说,“只要管饭,干什么都行。”
铁苍摇头,“我没空养闲人。”
“我们不是白吃!”瘦高个急了,“我可以当学徒!打铁也好,拉风箱也好,我都肯学!”
阿青站在原地,手攥着麻布袋口。
铁苍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地上剩下的碎甲。
“先随行到镇外。”他说,“我用人,自会开口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重重点头。
老者挣扎着起身,被人扶住胳膊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铁苍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跪。
人群缓缓移动,让开道路。
铁苍翻身上马。马蹄重新敲击石板,节奏恢复。铁心兰紧跟其后,手始终没离开皮袋。阿青背着麻布袋,一瘸一拐地走在马侧,脚步比刚才快了些。
风吹过枯林,卷起一片落叶。
他们继续南行。
太阳升高,雾气散开。远处郡城轮廓隐约可见,但道路依旧漫长。
铁苍摸了摸背后木匣,确认锁扣完好。他又看了眼马鞍后的麻布包——那三块碎甲静静躺着,表面锈蚀,内里却藏着可锻之材。
阿青忽然抬头,望着天空。
一只铜制机械鸟掠过树梢,翅膀扇动两下,消失在云层中。他没说看见了什么,只是抿紧了嘴。
铁心兰察觉他的异样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阿青摇头,“可能是风太大,眼花了。”
铁苍没回头。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,也不能答。
队伍前行,尘土在马蹄下翻滚。
前方十里,便是青岩镇边界。再过去,就是铁匠铺所在的山坡。
他右手握紧缰绳,指节因常年打铁而变形。风从袖口灌入,吹得麻布衣猎猎作响。
马蹄声不断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