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照在青岩镇主街上,铁苍站在郡守衙门前的石阶下,肩背挺直,手中攥着一卷用粗麻绳捆好的供词。他右手指节泛白,左手按在腰间铁锤形吊坠上,掌心能感觉到那熟悉的金属棱角。昨夜锻打百柄刀的疲惫还未散尽,双腿像灌了铅,但他一步没停,从铁匠铺走到这里,脚步稳得没有一丝迟疑。
石阶两侧立着两尊斑驳石狮,风化严重,獠牙断裂。几个衙役倚在门边,见他上来只是轻轻撇了他一眼, 铁苍径直穿过门洞,走入前堂。
堂内光线昏沉,梁柱粗大,地砖裂了几道缝。郡守端坐案后,身穿青袍,头戴乌纱,面皮白净,眼神却浮在半空,像是早已知道他会来。
“民夫铁苍,控诉米行东家严世通勾结黑市,私贩军铁,打压匠户,致三十七家铺面倒闭,匠人流离。”铁苍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,将供词双手呈上,“此状有名单、有物证、有匠人画押。”
文书接过供词,递到案前。郡守翻开两页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又合上。
“证据不足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不佳。
铁苍抬头,盯着他。
“名单无官印认证,物证未封存查验,画押之人皆为贱籍匠户,不具备作证资格。”郡守放下供词,袖子一拂,“此案不予受理。”
堂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掉落的声音。
铁苍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喉咙发紧,胸口像被铁砧压住,一口气提不上来。他想开口,却发现说什么都多余。他千锤百炼打出百柄刀,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立身,是为了让匠人有说话的地方。可现在,他站在这里,连一张纸都递不进去。
他上前一步,靴底在砖上刮出一声响。
“大人。”他咬牙,“三十七家匠户活路被断,铁料被截,炉火熄了三个月。这不是小事。”
郡守抬起眼,终于正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怒意,也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。
“本官日理万机,岂能因匠户争利之事劳神?你若真有冤屈,等秋后会审再递状纸。”他挥了下手,“退下吧。”
铁苍站着没动。
他的右手缓缓离开腰间吊坠,转而握住了背后木匣的系绳。木匣里是其中一柄刚出炉的破魔刀,刀未开锋,但只要他愿意,此刻就能拔出来,架在案上。他不怕冲突,也不怕流血。他怕的是失控——怕自己一怒之下砸了这公堂,反而让人有了剿灭铁匠的借口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腕。
霍无伤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,身穿骑兵都尉制甲,肩甲磨损,左脸刀疤在暗光中显得更深。他没看铁苍,目光落在郡守身上,声音低而稳:“铁兄,走吧。”
那只手不重,却像铁箍一样锁住了他的冲动。
铁苍闭了下眼,松开木匣系绳,转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