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，铁苍站在残墙高处，风卷起他褪色的麻布短打。火堆余烬未冷，营地刚搭起的草棚在夜色里投下歪斜影子。他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敲打大腿，像在丈量某种节奏。
一匹快马从北面狂奔而来，马蹄踏碎瓦砾，骑手摔下马背时嘴里喷出血沫。那人爬了两步，举起一封染血的竹筒。
“北……北境破了！敌军三万，已过黑石岭！霍都尉率部死守，全军……溃败！”
铁苍接过竹筒，没打开。他盯着那名传信兵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活着回来的，还有几个？”
“我……我是最后一个。”
铁苍把竹筒塞进腰带，转身走向训练场。三十名铁脊队成员正在轮值休息，有人裹着破布睡觉，有人默默擦拭木锤。他站上一块平整的石板，声音不大，却压住了所有杂音。
“穿鞋，拿锤，列队出发。”
没人问去哪。他们知道。
十息之内，三十六人整装完毕——实际只来了三十人，六人中途倒下后没能恢复。铁苍扫了一眼空缺的位置，没说话，带头朝镇外走去。
队伍刚出营地，便撞上逃难的人流。老弱妇孺拖着板车，车上堆着发霉的米袋和烧焦的锅具。一个孩子坐在路边嚎哭，母亲跪着扒拉翻倒的粮筐，手指抠出血来也没找到半粒米。
铁苍停下脚步。一名队员低声说：“咱们……还要赶路。”
“绕过去。”他说。
可没走几步，前方传来打骂声。三名身穿守军皮甲的汉子正用刀鞘砸翻一辆粮车，其中一个抓住年轻女子的头发往路边拖。女人尖叫挣扎，旁边的老汉扑上去拦，被一脚踹进沟里。
“那是……咱们的兵？”有队员声音发抖。
铁苍没回答。他解下背上的短柄锻锤，大步上前。那人还来不及反应，铁苍已冲到近前，抡起锤子横扫，正中其持刀手臂。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起，刀当啷落地。第二锤砸向另一人膝盖，那人惨叫跪倒。第三人拔腿要跑，铁苍跃起一脚踹中后心，将其扑倒在地。
“我们不是贼。”铁苍站在三人中间，声音冷得像铁，“你们也不是兵。”
他回头看向铁脊队：“列阵，护民。”
队员们咬牙上前，举起训练用木锤与简易盾牌，将百姓围在中间。有人手在抖，有人呼吸急促，但没人后退。
“救一个，算一个！”铁苍吼了一声，亲自带队清查周边。他们从藏身处找出被抢的粮食、衣物、药包，归还给失主。有个少年抱着抢回的干饼当场痛哭，铁苍只是拍了拍他的肩，继续向前走。
天色渐暗，远处山口腾起滚滚浓烟。铁苍下令加快行进速度。队伍沿干道疾行，脚底磨破者自行包扎，跌倒者被同伴扶起。途中又遇两批溃兵，见铁脊队人多势众，远远避开。
接近黑石岭战场边缘时，空气里弥漫着焦肉与铁锈混杂的气味。断旗插在泥地里，破碎的铠甲散落各处，几具尸体泡在血水洼中，乌鸦在头顶盘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