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割面，马蹄踏碎山道上的枯枝。铁苍伏在黑马背上，左手控缰，右手按在马鞍侧袋的短矛柄上。身后四骑铁脊队紧随，蹄声如鼓点压着夜色推进。火光还在后方天际泛红，但他的目光已锁死前方——血手留下的足迹在泥地上断续延伸，深浅不一，步距拉长，说明对方正在加速逃窜。
山路骤然收窄，两侧岩壁夹出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隘口。三道人影从暗处闪出，横立中央。他们手持半圆盾牌，表面泛着幽蓝微光，边缘铭刻简陋符文，是低阶魔法师加持过的魔法护盾。一人低吼，将盾砸地，发出金属闷响。这是阻击信号。
“冲！”铁脊队队长低喝。
两名骑兵策马前突，腰刀高举，借奔势劈向盾阵。刀刃撞上盾面，火星迸溅，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。战马受震长嘶，前蹄腾空，硬生生被逼退数步。第二击再落，依旧无功，反震之力让骑士虎口裂开，刀几欲脱手。
“挡得住！”持盾者狞笑，声音沙哑。
铁苍眼神一冷，勒马半停。他并未多言，只将缰绳咬住，双手猛然抽出那支黑铁短矛。矛身三尺，通体无锋，却在根部刻有一圈细密纹路——那是他昨夜以刻度尺亲手划下的破魔导槽。他腰身一拧，借战马前冲之势，右臂如弓拉开，肩胛发力，将全身劲力灌入矛尖。
短矛离手。
空气被撕裂，发出尖锐锐啸。矛未至，风先到，吹得三人衣袍猎猎。持盾者瞳孔骤缩，本能抬盾封门。
“铛——！”
一声炸响，如同重锤砸钟。银光自接触点爆开，转瞬即逝。魔法护盾上的蓝光如冰遇火，瞬间龟裂，蛛网般蔓延整面盾牌。下一瞬，“砰”然碎裂成无数光屑。矛尖余势不止，穿透盾心，狠狠钉入持盾者胸口。那人连哼都未哼出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岩壁上滑落，鲜血顺着石缝渗下。
另两人呆立原地。
铁苍已策马越过尸体，看都不看一眼。他右手空悬，掌心老茧摩擦着空气，仿佛还能感受到矛柄离手时的震颤。铁脊队其余队员从震惊中回神，迅速压上，刀光闪动，将剩余二人逼退至崖边。一人跳崖逃命，另一人弃盾跪地，被当场制服。
“不留。”铁苍声音低沉。
铁脊队队长点头，挥手示意两人看守俘虏，另两人继续追击。队伍再度启程，速度更快。血手的脚印在前方五十丈外再次出现，踩进一处湿泥洼地，足印更深，步幅紊乱——体力开始下降。
密林到了。
古树参天，枝叶交错，遮尽月光。地面铺满腐叶，吸走了大部分蹄声。铁苍抬手，五指张开，下达静默手势。铁脊队立刻分散，两人左绕，两人右包，各自牵马步行潜行入林。他独自留下，翻身下马，将黑马系于树干，抽出第二支短矛，卡进鞍前凹槽备用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抹过一处断枝。断裂方向朝南，新鲜无尘，是刚折不久。他又看向脚印，左足拖地痕迹加重，右膝落地压痕明显——血手右腿有伤，正在恶化。此人服用了兴奋药剂，能抗痛、增力，但代价是透支身体。现在，药效正与疲惫对抗。
铁苍起身，不再走主路。他攀上左侧陡坡，抓着藤蔓和凸岩向上疾行。肌肉酸胀，呼吸粗重，但他没有停下。前世在工厂里，每一台机器的运转节奏都藏在细节里；今生打铁也一样，每一道兵器的轨迹，都能从锻造者的动作中预判。逃亡也是动作，而他最懂如何计算变量。
他翻过山脊，提前抵达谷口。
下方是一处u形山谷，三面环壁，出口已被天然崩塌的巨石封去大半，仅留一人可通过的缝隙。谷内寂静，唯有风吹落叶的窸窣。他伏在坡顶，屏息观察。片刻后，一道黑影从林中冲出，踉跄奔入谷底，正是血手。
他双拳紧握，手套浸血发黑，脸上汗混着污迹，双眼赤红如燃炭。他背靠岩壁喘息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他抬头望了眼峭壁，似乎在寻找攀援路线，最终目光落在右侧一段垂藤上。那藤粗如手臂，连接上方断崖，是他唯一的逃生通道。
铁苍缓缓起身，抽出最后一支短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