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破晓，山风裹着湿气刮过铁匠铺的院墙。铁苍背起行囊，肩头压着短斧、铁锤和干粮包，脚步没停地走向镇西门。昨夜他已下令召集铁脊队，六名青壮在坡下等候，每人背着麻袋与绳索，脸上带着未散的睡意，但眼神紧盯着他。
他走到队伍前，没说话，只将手中的刻度尺举了举。阳光照在金属尺面上，一闪。
这是信号。队伍立刻整装出发。
他们沿着昨日铁苍探过的土路向西，穿过荒坡进入老林边缘。树木渐密，枝叶交错遮住天空，脚下腐叶厚积，踩上去软而滑。铁苍走在最前，左手握刻度尺，不时点向地面，测坡度，辨土质。他避开松软泥地，专挑石基坚实的路径走。
“跟紧，别落单。”他回头说了一句，声音不高，但在林中传得清楚。
一名队员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，手撑树干才稳住。铁苍停下，等他调整呼吸，又递过去一块炭饼：“含着，提神。”
炭饼是阿青特制的，黑硬如铁，咬一口有股焦苦味，但能撑力气。队员们接过，默默放进嘴里。
入山三里，天色阴了下来。云层压顶，风开始卷着枯叶打转。铁苍抬头看树冠摆动的方向，判断风势，随即改道绕行北坡。那里岩壁陡立，可避风雨，但路更窄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队伍贴着岩壁前行，背包刮擦石头发出刺啦声。行至半途，前方塌方堵路，碎石堆满整条通道。铁苍蹲下，用手扒开浮土，发现底下有旧木梁残骸——曾是矿道支撑架。
“这地方有人挖过。”一名队员低声说。
铁苍点头，没多言。他用铁锤敲击岩壁，听回音判断结构。几下之后，他指向左侧一处裂口：“那边能通。”
裂口狭窄，需弯腰爬行。铁苍带头钻入，身后队员一个接一个跟进。洞内潮湿，空气闷浊，爬出时已是另一面山坡。众人喘息未定，天便下了雨。
雨水顺着山势冲刷而下，泥土开始松动。铁苍立即下令：“找高处扎营！”
他们爬上一段斜坡，在岩壁凹处停下。此处三面环石，顶部有突出岩檐可挡雨。铁苍取出铁锤，逐段敲击周围岩石，确认无松动风险后，才让队员卸下背包。
火堆很快升起。湿柴噼啪作响，冒出浓烟。铁苍坐在一旁，从行囊取出炭饼分发，又拿出水囊轮流传递。雨水顺着岩檐滴落，在火堆边砸出小坑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。”他说，“轮值两人，一前一后，盯住四周。”
没人反对。连日奔波，体力消耗大，但谁都知道，这一趟不能空手回去。
夜深，雨未停。守夜的两名队员缩在火堆旁，披着油布防潮。突然，远处传来低吼。
灰鬃狼。
三头野兽从林中缓步靠近，鼻子耸动，盯着火光方向。它们不敢上前，但在外围游走，寻找突破口。
铁苍早已惊醒。他轻轻起身，未惊动他人，取来铁锅和一根粗木棍。他示意守夜人别动，自己绕到高岩之上，将铁锅倒扣在石上，用木棍猛击。
铛！铛！铛！
巨响在山谷回荡。狼群受惊，后退数步。铁苍不停手，连续猛敲，同时命令下方队员全部点燃火把，站成一排，齐声呐喊。
火光晃动，人影拉长，声音叠加成一片轰鸣。
一头狼转身欲逃，但头狼仍伫立不动，目光凶狠。
铁苍抓起铁锤，对准头顶一块松动的石英岩层，狠狠砸下。
砰！
碎石滚落，砸在头狼前方，溅起泥水。头狼终于退却，带着族群消失在林中。
火堆旁，众人松了口气。铁苍跳下高岩，拍掉手上的灰：“继续轮值，别放松。”
天亮时雨停。队伍简单进食后继续前进。山路越走越险，植被稀疏，裸露的岩层越来越多。中午时分，前方出现断崖。
宽约五丈，下方激流奔涌，水声震耳。原路已毁，无法绕行。绳索取出测量，长度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