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苍面无表情:“你知不知道,因为你一句话,北坡沟底会多几十具尸体?可能有孩子,有老人,有送饭的妇人。你知不知道?”
那人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
铁苍转头看向四周:“兵工厂立规第一条:凡窃密通敌者,断一手一脚,逐出工区,永不录用。”
他挥手:“取钳夹、铁砧。”
铁心兰迟疑了一下,看了那跪地之人一眼,终究转身走出棚子。片刻后,她提着一对锻造用的重型钳夹回来,放在铁苍脚边。阿青则搬来一块标准校准用的铁砧,摆在空地处。
铁苍蹲下,抓起那人的右手,掰开手指,将小指伸入钳口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记住,从今往后,你再也拿不起任何一把刀,也推不动任何一辆车。”
他合拢钳夹,砸向铁砧。
咔。
一声脆响,像是冻硬的树枝被踩断。那人惨叫一声,晕死过去。
铁苍松开钳子,又抓住他的左脚,掀起裤管,将脚趾夹入。
咔。
又是一声。
血从指缝和袜子里渗出,染红了铁砧一角。
“拖出去。”铁苍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扔到北坡沟口。让他自己爬回去。”
两名壮工上前,架起那人,像拖一袋烂谷子般往外走。经过门口时,他的一只破鞋掉落,没人去捡。
棚内一片死寂。
铁苍环视众人:“从今天起,所有进出物料、人员轮值,必须双人签押,指纹按印。废料清运由核心匠组监督,路线固定,时间限定。谁再敢碰机密,下场比他更重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出东棚。
阳光已照到锻台前的空地。风箱静默,炉火未燃。远处烟囱口飘着一缕稀薄的白烟,是某处余温未尽。
铁心兰跟上来,站到他右侧半步,没说话,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腕。刚才她执钳时用了力,指节有些发麻。
阿青抱着登记簿快步跟上,在案前坐下,拿起炭笔,开始誊写新的出入记录。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声。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用力,仿佛要把规矩刻进纸里。
铁苍走到主锻台前,摘下腰间铁锤形吊坠,放在台角。他解开右手布条,重新包扎。虎口裂口还在渗血,他压得狠些,布条勒进皮肉,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敌军已经动了,而他这边,不能再有丝毫缝隙。
他抬头看向锻炉区外围的瞭望台。尘土未起,道路安静。但那种压迫感,像炉壁积蓄的高温,正在慢慢逼近。
他站直身体,左手握回铁锤。
工区恢复运转的声音开始响起——铁链拖地,风箱拉动,铁砧轻敲试音。一切重回秩序。
铁心兰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南棚的胚料堆好了,等你验。”
阿青也抬起头:“第三批矛的加热炉已预热,随时可以开锻。”
铁苍点头,迈步向前。
他的影子拉在夯土地上,笔直如刃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