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去。”铁苍说,“当什么都没说过。”
铜老三点头,转身便走,动作利落,不像个残腿老人。他消失在林子边缘时,连拐杖声都没留下。
墨玄站在五步外,没凑近,也没问。他肩上的机关鸟忽然动了动翅膀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嘀”音。
铁苍回头看他一眼。墨玄耸耸肩:“它感应到前方三百步内有金属波动,可能是埋设的机关,也可能是带铁器的人。”
铁苍没应。他重新迈步,走得更快了。前方山路开始分岔,主道宽阔,通向军议堂正门,两侧设有岗哨;另一条隐在林间的陡坡,则蜿蜒向下,通往一处废弃采石场,据说是旧时运料的秘密通道。
他停在岔口,左手再次摸向刻度尺,测算两边坡度、视野盲区、可能的伏击点。片刻后,他开口:“弃马步行,走林间小径,绕开主道哨卡。”
身后,墨玄没问为什么。他默默卸下肩上木箱,从侧面抽出一根折叠铁杖,撑地而行,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。
队伍只剩两人。铁苍走在最前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。他右手指节因长时间握拳而发白,左肩胎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山路渐陡,雾气升腾,林间光线变得斑驳。
他 glance 墨玄一眼。那机关鸟安静栖在对方肩头,铜翅闭合,未再发动。他又回首望了一眼铜老三离去的方向,确认无人尾随。
风吹过树梢,带下几片枯叶。其中一片落在铁苍肩头,他没拂去。
前方,林间小径深入山腹,两侧岩壁逐渐合拢,形成一道狭窄通道。地面开始出现碎石与车辙印,显然是曾有人通行。铁苍放慢脚步,耳朵微动,捕捉风中的异响。
墨玄忽然低声道:“我这机关还能再撑一次干扰,但之后得冷却半炷香时间。”
铁苍点头,没说话。他知道,越接近军议堂,魔法侦测就越密集。那些藏在屋檐下、门柱里的水晶,会扫描每一个进入者的精神波动。普通人能过,但他不一样——他的锻炉里烧的是破魔之火,他的手上沾的是能斩断法盾的铁屑。他本身就是违禁品。
他们继续前行。脚下的路越来越窄,岩壁高耸,遮住了大部分天光。铁苍右手终于搭上刀柄,拇指轻轻推开鞘口半寸,露出一线寒光。
前方五十步,通道拐弯处,一块巨石横卧路中,像是山体滑坡留下的残骸。石缝间长出几株铁线草,叶片泛着金属光泽。
铁苍停下。
他蹲下身,用刻度尺拨开草叶,查看地面痕迹。泥土有新翻的迹象,边缘还带着湿气。他伸手摸了摸巨石底部,指尖触到一丝细微震动——地下有空腔,或是有人正在移动。
墨玄也察觉到了。他悄悄启动机关球,微光再次浮现,光膜缓缓展开。
铁苍站起身,左手握紧刻度尺,右手按刀,缓缓向前推进。他的呼吸变浅,肌肉绷紧,像一头即将扑击的猎兽。
通道尽头,雾气深处,隐约可见一座石砌拱门,门楣上刻着“军议堂侧”四字,已被藤蔓覆盖大半。
铁苍迈出一步。
又一步。
他的影子被拉长,投在潮湿的岩壁上,像一柄出鞘的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