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苍站在主锻台边,右手掌心的血痕已经干结成暗褐色,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刻度尺边缘。二十四座炉火在夜色里熊熊燃烧,铁水流转声、风箱节奏声、号子声交织成一片。他刚把最后一柄刀胚淬入冷水槽,水汽炸开一团白雾时,一个身影从工棚外踉跄冲了进来。
那人是铁脊队的哨卫,脸上沾满黑汗,左臂用布条胡乱缠着,一进门就扑倒在台阶前:“铁……铁师傅!弟兄们……倒了!”
铁苍转身,眉头没皱,声音压得低:“说清楚。”
“就在北岗换防后不到半个时辰,三队人突然吐血抽筋,伤口流黑脓,有人喊疼喊到哑……”哨卫喘着粗气,“霍都尉让人抬进医棚了,可雪娘姑娘试了银针,说是毒,没见过的毒!”
铁苍立刻抓起挂在腰带上的半指铁手套戴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“刺客留下的武器呢?”
“短刃还在验尸房,被您钉在墙上的那把。”
“带路。”他迈步就走,脚步沉稳,没回头喊人,也没多问一句。
两人穿过工坊区,沿石板道直奔兵营北侧的临时医棚。路上陆续有流匠跑来报信,说又有两人昏倒。铁苍只点头,步伐不变。快到医棚时,他看见霍无伤站在门口,左脸刀疤在火光下泛红,手里握着一把拆解过的短弩,正低声跟守卫说话。
“情况?”铁苍走近便问。
霍无伤抬眼,神情凝重:“七人中毒,三人昏迷不醒,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。雪娘说这毒攻脏腑,蚀血脉,寻常清创法压不住。”
铁苍点头,掀帘入内。
医棚里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。六张草席并排铺地,躺的都是铁脊队员。他们脸色发青,嘴唇乌紫,有人牙关紧咬,有人四肢微颤。雪娘跪坐在最靠近门的一人身旁,手中银针刚抽出,针尖泛着诡异的墨绿色。她抬头见铁苍进来,口吃了一下:“铁……铁师傅,你来了。”
“让我看毒源。”铁苍蹲下,目光落在伤员左肩伤口上——那是被刺客短刃划出的口子,边缘已溃烂,渗出的血呈油状黑色,触之冰冷。
他从怀中取出放大镜片,这是用碎水晶磨制的工具,平日用来检验刀纹。他凑近伤口边缘,仔细查看残留物,又伸手轻触血渍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麻感。
“不是纯金属毒。”他低声说,“混了植物性毒素。”
雪娘点头,声音仍断续:“我……我也试过几种解药,都没用。古籍里没有这种组合……像是……两种以上毒物合成的。”
铁苍站起身,走向角落木架,上面摆着几件缴获的刺客兵器。他拿起那把曾钉穿敌人手掌的短刃,刃身窄而薄,槽沟深。他用放大镜照向刃槽内部,在火光映照下,发现几粒极细的绿色结晶附着在缝隙中。
他捻了点下来,放在鼻下一嗅,气味淡但刺鼻,带着一丝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三天前我去北面废矿道查通风口,岩壁阴湿处见过一种藤状植物,叶子锯齿形,碰过之后手指发麻,我当时以为只是普通麻痹草。”
雪娘睁大眼:“那……那就是毒源?”
“很可能是。”铁苍将短刃插回鞘中,“现在问题是怎么解。既然它来自矿道,那就得回去找对应植株,看有没有相克成分。”
“可天快黑了,矿道危险……”
“不能再等。”铁苍打断她,“你说六时辰内不解毒会死人,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。我们只有四个时辰。”
他说完便往外走,顺手抄起靠在门边的铁铲——这是他改装过的采样工具,头部扁窄,适合挖取岩缝中的根茎。
“霍无伤!”他在门口喊。
霍无伤立刻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