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苍站在主锻台前,炉火正旺。炭条残段早已收进工具袋,他没再看一眼。昨夜图纸铺开,原料清点入库,三丈长枪的每一寸结构都在脑中刻得清楚。此刻他卷起袖口,露出布满老茧的右手,抓起铁钳,从侧炉里夹出一段烧得通红的钢芯。
铁脊队的人天刚亮就到了试验场边缘,没人说话,只静静看着锻台方向。霍无伤站在稍远的石墩上,左脸刀疤在晨光下显出暗沉色泽,双手抱胸,目光紧锁那根正在成型的枪杆。
铁苍没停手。他将钢芯置于铁砧,挥锤敲打。一锤接一锤,节奏稳定,肩背肌肉随着动作起伏。汗水顺着他额角滑下,在下巴处滴落,砸在滚烫的铁皮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他中途换过两次钳子,调整过三次火候,每一次都精准到秒。破魔钢条嵌入枪尖时,他亲自操锤,用最小幅度的震击完成叠锻,确保核心不断裂。
直到日头升至半空,样枪终于出炉。
枪身修长,通体泛着冷灰光泽,菱形枪尖在阳光下一晃,刺得人眯眼。铁苍用湿麻布裹住枪杆,一步步走向试验场。身后两名铁脊队员抬着缴获的敌军重甲盾牌,那是由三层复合魔纹铸成的厚板,正面还残留着被破魔刀劈过的裂痕。
靶位设好。一名铁脊队员上前接过样枪,试了试握把位置,深吸一口气,后退十步,猛然冲锋。
枪尖破风而下,直刺盾心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炸开,护盾表面魔纹瞬间崩裂数道,光晕四散。众人眼睛一亮,有人脱口喊出“成了!”——可话音未落,枪尖已卡在甲缝之中,仅穿透三分之二深度,再难推进。
持枪战士用力拔出,枪尖带出一道细小卷刃。
现场安静下来。
另一名队员换上,再次突刺。结果相同:破盾有效,贯穿失败。第三名尝试改变角度,从斜上方俯冲刺击,依旧卡在铠体中部。三次试验结束,样枪枪尖均出现不同程度磨损,最严重的一处甚至微弯。
铁脊队员们陆续退到一旁。有人低头踢了脚石子,有人拿布反复擦拭汗湿的手掌,却始终不语。一人低声嘀咕:“差一点……就差一点。”声音很轻,但落在空地上,格外清晰。
霍无伤走过来,蹲下身,手指抚过盾牌穿刺点。他盯着那几道裂痕看了许久,抬头问:“是力不够?还是枪太脆?”
铁苍没答。他已将样枪平放在检视架上,取下腰间刻度尺,从尾锥量到枪尖,逐一记录弯曲度与重心偏移值。接着,他摘下左手半指铁手套,指尖沿着枪身划过,在二十五厘米破魔段末端停住。那里有细微震纹,呈放射状扩散。
他转身拿起一块断甲残片,比对角度,又用小锤轻敲枪尖,听其回音。随后,他走到盾牌前,用手掌压住穿刺区域,模拟冲击路径。
片刻后,他开口:“不是力不足。是我们高估了破魔后的通行效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