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苍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他抬起头,望向声音来处,眉头微皱。那一瞬,他本能地摸了下左肩胎记,指腹感受到熟悉的月牙状凸起。他站直身体,目光扫过校场角落,又看向炭窑小径。桶倒了,旁边那只陶瓮歪斜,但里面装的淬火液密封完好。
他走过去,一手扶起陶瓮,另一只手将空桶摆正。动作平稳,没有慌乱。他蹲下检查地面,没发现脚印,也没看到异常痕迹。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转身回到锻台前。
影刃已在十息前撤离。
他翻出矮墙,身形融入镇外树林。背后,战械坊的火光仍在闪烁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他靠在一棵枯树上,从怀中取出一小片布条,将刚才记住的信息默写下来:三列轮刺阵,右倾推进,节奏依赖首排;枪杆工艺未标准化,凹槽间距存在微差;图纸未锁,可诱其内查;淬火区有疏漏,桶位可扰。
他折好布条,塞进鞋底夹层。
计划已定。明日夜间,他会带两人潜入,目标不是杀人,而是毁模。只要把首锻模具砸坏,再引燃炭窑旁的油布堆,就能拖延至少五天。五天足够敌军前锋越过北岭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战械坊。
火光下,铁苍仍在打铁。锤起锤落,节奏不变。仿佛世间一切动荡,都不过是铁屑飞散的一瞬。
影刃转身离去。
林间落叶无声,唯有远处传来夜枭低鸣。战械坊内,铁苍放下锤子,拿起湿麻布擦拭枪杆。他将新锻好的半成品靠在墙边,与之前的九柄并列。十一件兵器整齐排列,枪尖泛着暗光。
他走到风箱旁,确认进气口畅通,又往炉膛添了两块新炭。火势重新旺起,照亮他瘦削的脸。他摘下手套,用袖口擦了擦汗,随即重新戴上,走向炉口。
第二批钢坯还剩三块。
他夹出下一块,放在铁砧上,举起锤子。
第一锤落下,火星四溅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