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棉絮,在林间翻涌不休。林缺握着短刃的手沁出冷汗,掌心的伤口被寒气激得发疼,却依旧稳稳挡在几名师弟身前。
方才在三岔路口的厮杀还历历在目,黑风寨的弯刀划破空气的锐响、同伴被拧断脖颈的血溅、两名筑基修士与盗匪缠斗的嘶吼……此刻都化作耳边嗡嗡的回响。他带着五名侥幸脱围的师弟往迷雾淡处钻,脚下的泥泞路布满湿滑的青苔,每跑一步,肩膀的旧伤都被牵扯得钻心剧痛,口中的腥甜气息愈发浓重。
“林师兄,我们真的要去追那金光?”一名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师弟攥着衣角,声音发颤。他是队伍里最小的弟子,方才被林缺一把推开才躲过黑风寨的偷袭,此刻脸色依旧惨白,连握剑的手都在抖。
林缺回头看了眼他单薄的身影,又扫过其余四人——个个衣衫染血,眼神里满是惶恐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,声音尽量沉稳:“我们现在和大部队彻底走散了,黑风寨的人熟悉地形,我们在迷雾里乱闯只会被逐个击破。那金光虽诡异,至少是明确的方向,总比在这死局里耗着强。”
他说得笃定,心里却也藏着忐忑。宗门典籍里从未记载迷雾森林有此类金光异象,长老只提过空间壁垒松动,可这金光的流转规律、能量气息,都与寻常的空间波动截然不同。但眼下别无选择——黑风寨的盗匪还在峡谷外游荡,身后的脚步声与叫骂声隐约可闻,唯有朝着金光的方向走,才有一线生机。
几人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犹豫。一边是未知的凶险,是迷雾里可能潜伏的域外妖兽,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;一边是被困绝境,是被黑风寨截杀的绝望。最终,那名年长的师弟咬了咬牙:“林师兄,我们信你!就算是死,也比被那群盗匪凌辱强!”
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,握紧了手中的兵刃。
林缺不再多言,抬手拨开垂落的藤蔓,短刃在前开路,朝着金光的方向快步前行。峡谷越走越窄,两侧岩壁覆着厚厚的苔藓,潮湿的水汽沾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他走在最前,脚步刻意放轻,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—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、远处妖兽的低嚎、甚至是泥土下虫豸的爬行声,都不敢放过。
约莫半炷香后,前方的迷雾忽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,形成了清晰的分界线。界线内的迷雾不再是灰蒙的暗白色,而是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,隐约能看见一座古朴石门的轮廓。石门高三丈有余,门框上刻满扭曲的纹路,纹路间嵌着细碎的淡金色晶石,每一块晶石都在微微震颤,散发着柔和却稳定的金光。
“这是……上古阵法?”年长的师弟凑上前,指尖刚触到晶石,便被一股温和的灵力弹开,他眼中满是震撼,“我在藏书楼看过拓本,这种纹路是上古青云宗的阵法印记!而且没有邪气,是纯正的灵力波动!”
林缺皱着眉打量石门,指尖轻轻摩挲着门框上的晶石。晶石表面的纹路与他腰间短刃上的刻痕隐隐呼应,那是初代掌门留下的法器印记。他心头猛地一跳,想起长老说的“空间壁垒松动”,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:这石门,或许就是连接秘境的入口,也是解开空间异动的关键!
“林缺!你倒是跑啊!”
一道粗粝的喝骂突然从峡谷深处传来,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脆响。黑风寨的人追来了!
林缺脸色骤变,回头对几人厉声喊道:“快进石门!”
几人不敢耽搁,跟着他快步冲向石门。可刚靠近那道淡金色的屏障,屏障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,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将众人狠狠弹开。林缺踉跄着后退两步,手掌被震得发麻,肩膀的伤口再次撕裂,鲜血浸透了衣襟。
“不行!有禁制!”他低喝一声,急忙扶住身边险些摔倒的小师弟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面具人的狂笑穿透迷雾:“哈哈哈,跑不掉了!林缺,乖乖交出内丹和储物袋,我给你个痛快!”
几道黑影瞬间冲破迷雾,出现在峡谷入口。为首的青铜面具男子手持弯刀,刀刃上还滴着新鲜的血珠,身后跟着三名炼气后期的盗匪,呈扇形包抄过来,将石门与退路彻底封死。
林缺将几名师弟死死护在身后,短刃横在胸前,眼神冷冽如冰:“想要东西,先过我这关!”
他知道今日已是死局,对方四人都是炼气后期,而他重伤在身,灵力仅剩三成,根本不是对手。但他不能退,身后是几名毫无还手之力的师弟,退一步,便是任人宰割的绝境。
“不知死活!”面具人冷哼一声,率先挥刀砍来。刀刃带着呼啸的劲风,刀身映着迷雾泛着冷光,直劈林缺头顶。
林缺矮身避开,短刃反手刺向对方手腕,动作快准狠。面具人没想到他重伤还如此凌厉,急忙收刀格挡,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两刃相撞,震得他手臂发麻,虎口生疼。
“一起上!速战速决!”面具人怒吼一声,其余三人同时攻来。长剑直刺、匕首横划、长鞭缠绕,招式刁钻狠辣,每一招都朝着林缺的要害攻去。
林缺靠着峡谷狭窄的地形周旋,短刃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,刀光剑影间,勉强挡住了四人的攻击。可终究是寡不敌众,又身负重伤,不过十数招,他便被长鞭缠住了脚踝,身体猛地失衡摔倒。
“林师兄!”一名师弟惊呼,挥着长剑冲过来帮忙,却被一名盗匪一脚踹飞,重重撞在岩壁上,口中鲜血狂喷,瞬间昏了过去。
“阿虎!”林缺目眦欲裂,猛地发力挣断长鞭,反手一刀划伤了挥鞭盗匪的胳膊。那盗匪惨叫一声,后退几步,鲜血顺着胳膊滴落。
可这点代价根本无法扭转局势。又一名盗匪的匕首刺向林缺胸口,千钧一发之际,林缺侧身避开,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襟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“噗!”一口鲜血从林缺口中喷出,灵力消耗过度,他眼前阵阵发黑,视线开始模糊。
面具人见他虚弱,眼中光芒大盛,举刀便要砍下:“受死吧!”
刀刃离林缺头顶不过寸许,金光骤然爆发!
石门上的晶石忽然齐齐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,一道巨大的光影从石门中投射出来,化作一道身着白衣的虚影。虚影周身金光流转,气息威严,抬手一挥,一道金色的气浪便席卷而出,将面具人狠狠拍飞出去。
“嘭!”面具人重重摔在地上,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,青铜面具被震碎,露出一张满是狰狞的脸。
其余三名盗匪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要逃。可虚影抬手结印,一道金色的锁链瞬间从金光中延伸出来,缠住三人的脚踝,将他们牢牢困在原地,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