塌陷的沙坑边缘，沙子像瀑布一样往下淌，露出底下一个黑漆漆的大洞。
洞口直径少说也有五丈，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，只听见底下传来一阵沉闷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身。
然后，他看见了那些眼睛。
沙坑深处，亮起了十二盏灯。
不是灯，是眼睛，血红色的，排成两排，每一只都有灯笼大，在黑暗中幽幽发光。
那些眼睛排列的弧度微微弯曲，从上往下看，像一张巨大的脸正从地底仰头望着他。
林修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，后脊梁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，从头凉到脚。
这种感觉，比蛇翁拼命那会儿还强烈十倍。
沙坑边缘的沙子突然开始剧烈震颤，细小的沙粒被震得跳起来，在地面上弹动。
然后，一股腥风从沙坑里喷出来，带着腐肉的臭味和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，那是高阶妖兽的体味，光靠气味就能让低阶妖兽腿软。
他身后那些还在跟大圣纠缠的沙虫，在这股腥风喷出来的瞬间，全停了。
不是停了，是趴了。
几百条沙虫，大的有水桶粗，小的也有手臂粗，齐刷刷趴在地上，脑袋冲着沙坑的方向，身体缩成一团，瑟瑟发抖。
有的沙虫甚至把脑袋往沙子里钻，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。
大圣的反应没沙虫那么夸张，但它浑身的金毛炸得跟刺猬似的，竖瞳里的红光闪了闪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。”，葫芦娃在数数，声音越来越沉：“六条沙虫王，每条都是二阶上品。还有一条～不好。”
他没数完，但林修已经看见了。
沙坑深处，那十二只眼睛的中间，又亮起了两只眼睛，比前面十二只加起来都大。
那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上浮，每上浮一寸，地面的震颤就剧烈一分。
等那两只眼睛浮到沙坑边缘的时候，整个沙漠都在抖。
沙子像开了锅的水，从地面弹起来半尺高，噼里啪啦砸在地上。
然后，它出来了。
先是脑袋。
光一个脑袋就有房子大，灰白色的甲壳上布满了裂纹，裂纹里淌着暗红色的液体，像血，又像岩浆。
脑袋顶端长着一排骨刺，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背，每一根都有手臂长，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它的嘴是圆形的，一圈一圈的獠牙从外往里排列，最外圈的獠牙有人的前臂长，越往里越短，到最中心是一个黑洞洞的喉管，直径足够吞下一头牛。
那张嘴张开的时候，不是上下张开，是像花瓣一样往外翻，一圈獠牙朝外翻开，露出里面第二圈、第三圈，一层一层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然后是身子。
它从沙坑里往外爬的过程很慢，慢得像一座山在移动。
每往前挪一寸，地面就陷下去一片。它的身体一节一节的，每一节都有马车大，灰白色的甲壳上长满了倒刺。
一节，两节，三节～
林修数到第七节的时候放弃了，因为它的身子还没完全从沙坑里出来。每多一节，它身上的气息就浓一分。
到第十节的时候，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，呼吸都费劲。
六条小的跟在它后面，每一条都有水缸粗，浑身的甲壳是深黑色的，不像沙虫皇那样灰白。
它们没沙虫皇那么大，但每一条身上散发的气息都不比大圣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