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会。”林修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全塞嘴里,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,他嚼吧嚼吧咽下去,拿茶水顺了顺嗓子,抬眼看向孟千山。
“孟城主,泉安城在你这任上已经坐稳了四十年。这四十年里,四大家族再怎么闹,你的城主令一出就能弹压得住。为什么?因为你元婴初期,四大家族绑一块都不是你的对手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何不器死了,何家废了。欧阳家元气大伤。任千行表面上还是任家家主,实际上生死在我一念之间。
四大家族平衡被打破,剩下最有实力的就是我林家。如果林家再出事,就是给外人腾地方。外人一来,你城主府又得重新立威。孟城主,你那算盘,自己再拨拉拨拉?”
孟千山沉默了很久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,忽然拿起茶壶,亲自给林修续了一杯茶。
这个动作让躲在回廊底下的老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,孟千山在泉安城当了四十年城主,从来只有别人给他倒茶的份。
“那倒也是。”,孟千山把茶壶轻轻搁回炉子上:“老夫在这城主位置上坐了四十年,还能安安稳稳喝茶,靠的就是眼力。何家和欧阳家倒了,泉安城需要新的顶梁柱。与其等外人来摘桃子,不如扶一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。林小友肯跟老夫说实话,这个面子,老夫承了。
不过老夫希望你再努努力,让林家在泉安城扎稳了根。林家稳了,泉安城就稳了。泉安城稳了,老夫的城主就做得安稳。”
孟千山顿了顿,端起自己的茶杯:“另外,老夫在天剑宗有个故人,是内门长老。你弟弟妹妹天赋都不错,可以让他们带着老夫的推荐信去天剑宗,他会照拂一二。就当是老夫送你的一个人情。”
林修盯着孟千山看了三秒,这老头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但每一颗珠子都摆在明面上,你给我泉安城安稳,我给你天剑宗门票。等价交换,谁也不欠谁。
“成交。”,林修拿起茶杯在孟千山的杯子边沿碰了一下,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比任何契约都实在。
孟千山又亲手给林修续了杯茶,两人又聊了一阵,多是些泉安城的旧闻轶事,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。
临走时林修把带来的那碟饺子推到孟千山面前。
“饺子凉了。”,孟千山说。
“凉的也好吃。”林修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:“我娘包的。你尝尝。”
孟千山看着那碟已经凉透的饺子,夹起一个咬了一口,嚼了嚼,沉默片刻,忽然摇头笑了。
从城主府出来的时候,林修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。
那人缩在石狮子后面,手里拿着把描金折扇,探头探脑往城主府里张望。
一看见林修迈出门槛,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,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,赶紧双手捧住,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林……林少……”,任平生的声音抖得跟扇子穗似的,两条腿肉眼可见地在发颤。
“任二爷,别来无恙?”,林修迈出城主府大门,抬手挡了一下正午的太阳。
阳光刺眼,他微微眯起眼睛,看向任平生的目光跟看邻居家二大爷似的平淡。
任平生被他这一看,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林少说笑了!叫我老任就行!”,任平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契书,双手捧着递过去:“东市三间灵材铺子,西巷两处灵石矿,还有这三年的利润折现,一共八十万灵石。全在这儿了。多出来的三十万,是任家赔给林少的。”
林修接过契书,随手翻了翻。契书写得很细,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多出来的三十万灵石,任平生特意用红笔圈了个圈,旁边还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小字:“任家诚意赔礼,请林少笑纳。”
字迹端端正正,但收笔处微微发颤,像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