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问,“前唐何以强,赵宋何以弱?”
温体仁怔了片刻。
值房外忽然传来更鼓声,一声,两声,沉沉地漫进暮色里。
老人不再多言,只留下一句:
“待天明吧。”
徐光启的提点让温体仁眼神微动,他朝对方拱了拱手。
周围几名官员仍露不解,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温体仁扫视一圈,声音平缓:“诸位且先回吧,各自思量清楚,早做准备。”
人影散尽后,李标急急凑近:“方才首辅与徐公打的什么机锋?”
韩爌在一旁低声道:“徐公所言,约是武 ** 重易生割据,但若压得太狠,兵势又难振作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
温体仁接过话头,“圣上留的,便是这条缝。”
“陛下有意容我等商议?”
“明日朝上,自见分晓。”
温体仁起身时,袖中已收走那本文书。
出宫后,他命随从去请凌义渠。
书房里茶烟未散,客人已至。
凌义渠躬身行礼,温体仁抬手示意他落座。
几句寻常问询过后,温体仁将那份奏本推了过去。
凌义渠展卷细读,再抬头时眼底掠过惊意。
“这字迹并非大人手笔……”
“是你的折子。”
温体仁指节轻叩案面,“回去另誊一遍,明日早朝递上去。”
凌义渠喉结动了动:“此事牵涉甚广,下官恐……”
“是陛下的意思。”
温体仁打断他,“朝中几位重臣皆已通过气。
明 ** 只需呈本,余事不必忧心。”
沉默半晌,凌义渠缓缓颔首。
晨钟撞破宫阙的寂静。
乾清宫殿门洞开,百官依序而入。
山呼声浪涌过金砖:“臣等叩见陛下,愿陛下圣寿无疆!”
御座上的身影抬手虚扶。
侍立阶侧的王承恩扬声道:“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——”
“臣有奏!”
朱由检循声望去,认出出列之人。
“讲。”
凌义渠自袖中取出奏本,高举过额。
王承恩步下玉阶接过,转身奉至御前。
朱由检目光掠过奏疏,又朝温体仁的方向瞥了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蹙动。
——朕让你当廷陈事,岂是让你递这早已拟好的文字?
朱由检的目光在那份奏章上停留片刻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转向身侧的王承恩。
“念给诸位听听。”
王承恩躬身应诺,展开卷轴。
他的声音在殿中平稳响起,还未及半,低语已如潮水般在朝臣间蔓延开来。
待到最后一个字落下,兵部尚书申用懋已踏出班列,衣袖带起细微的风。
“陛下!”
他的声音斩开殿中的嘈杂,“此论荒唐,断不可取!”
御座上的年轻天子眼睫微动,一丝讶异掠过瞳底。
序幕方启,一部之首竟已亲自踏入这潭浑水。
“以文臣节制武事,乃国之纲纪,岂容动摇?”
“申大人所言祖制——”
声音从武勋队列最前方传来。
徐久爵站在那儿,袍服上的麒麟纹在晨光里泛着暗金,“出自哪位 ** 之口?”
这位魏国公今日立在武将首位。
英国公张维贤离京未归,他便成了勋贵们的矛尖。
“国公!”
申用懋转身面对他,“仁宗朝已有文官参赞军务,宣宗时更设监军之职,至于少保于谦……”
“本爵不是来听掌故的。”
徐久爵抬手截断话头,声音硬得像铁,“只问一句——《大明律》或《皇明祖训》里,可曾白纸黑字写过‘以文驭武’四字?太祖高皇帝、成祖文皇帝,可曾亲口说过这话?”
“魏国公此言何意?”
一名御史从文官队列中迈出,“莫非只有太祖、成祖所定方为祖制,后世先皇的规矩便不作数了?”
徐久爵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“少给老子扣这种帽子!”
“殿前失仪!”
礼部官员的喝斥骤然响起,眉头拧成结,“陛下面前,岂容放肆!”
那御史立即躬身:“请陛下治魏国公君前失礼之罪!”
朱由检的视线掠过徐久爵的脸,语气淡得像飘过窗格的云。
“罚俸三月。
下不为例。”
“臣领罚。”
徐久爵抱拳,随即又转向申用懋,“申大人,方才凌御史所奏之事,本爵以为并无不妥——那本就是重拾旧制。”
申用懋未看他,只向御座方向拱手。
“陛下,历代先皇正是洞察军务积弊,方定下文臣节制、以内御外之国策。
此策关乎根本,动摇不得啊!”
“时势已变,申大人。”
另一个声音 ** 来,比徐久爵温和得多,“以内御外自然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