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开始吧。”
徐琳儿应了声,嗓音清亮如叩玉。
李邵楠转身牵起谢春枝的手,引她退至两位贵人身后站定。”你是二房的那位吧?”
她低声说,“且随我在这儿看着学。”
谢春枝连忙屈膝:“谢过夫人。”
徐琳儿并未如先前那些教习般直接摆出姿势。
她让众人在地席上坐定,自己则立在光影交界处,声音平缓地铺开一段旧事。
“这瑜伽之术,源头要追溯到几千年前的天竺。
最早的修行者居于山林之间,观天地万物,偶然发觉鸟兽草木皆有其法——或能自愈伤病,或能安神静心。
于是他们便开始模仿生灵的姿态,渐渐摸索出一套调理身心的法门,也就是如今所说的体式。”
话音落下片刻,她才示意众人起身。”正式习练前,需得先让筋骨活络开来,免得伤了自身。”
她示范的动作极慢,每一个伸展都像在解开看不见的结。
时而走到某人身侧,以指尖轻推肩胛,或以掌心稳住摇晃的腰肢。
气息与动作的节律被她捏合得严丝合缝,连窗外漏进的尘埃都仿佛随着她的指引缓缓沉浮。
一套热身将尽时,徐琳儿忽然停下,转向李邵楠问道:“夫人,此处可有擅音律的人?”
李邵楠怔了怔:“要乐师何用?”
“若没有乐师,琴或筝也可。”
徐琳儿话音未落,周皇后已向侍立在柱旁的宫人抬了抬下颌。”去取张筝来。”
“是。”
宫人悄步退下。
周皇后的目光掠过徐琳儿低垂的眉眼——经过方才那一番引导,她心中那点最初的疑虑已散了大半。
既是有些真本事,些许无关紧要的要求,允了也无妨。
宫人很快抱来一张古琴。
木架被迅速支起。
抚琴的女子抬起眼帘望向徐琳儿:“可需音律相和?”
“劳烦姐姐奏一曲舒缓的调子。”
徐琳儿微微欠身,“习练时心境需得平和,琴音正好相衬。”
抚琴者转向周皇后,见对方颔首,指尖便落了下去。
《落雁平沙》的旋律从丝弦间淌出,徐琳儿开始引导众人舒展肢体。
半个时辰过去,几位女子的额角都已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李邵楠从架子上取来棉巾递过去,转向周皇后与张嫣:“二位觉得如何?”
“累。”
周皇后用棉巾轻拭颈侧,“却又说不出的松快。”
“那今日便到此为止?”
张嫣点头应允。
李邵楠吩咐人备好浴汤——各自分开的隔间免去了许多不便。
更衣后,众人随她重新登上楼阁。
柔软的坐具托着身体,透过整面琉璃窗,街景在午后光线里缓缓流动。
张嫣轻叹:“果然如邵楠所言,浑身都轻快了许多。”
周皇后的注意力却落在身下的坐具上:“这东西唤作沙发?名字倒是稀奇。”
“朱夫人,这是内府的手艺。”
李邵楠的语调平稳,“里头填了钢制的 ** 与棉絮,坐起来自然柔软。”
有徐琳儿等人在场,周皇后未再多言,只轻轻点头。
“都站着做什么?”
李邵楠转向徐琳儿与谢春枝,“坐下歇着吧。”
两人稍作推辞便落了座。
李邵楠唤人端来点心与几盏鲜榨的果汁。
周皇后拈起一块酥饼,忽然问道:“这处馆所是何人筹办的?”
李邵楠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徐琳儿的方向,声音压低了些:“内府的产业。”
周皇后不再追问,转而看向徐琳儿:“你的瑜伽术似乎比馆里的教习更精熟些,是从何处习得的?”
徐琳儿放下手中的琉璃盏,恭敬答道:“幼时便随师姐修习,时日久了,自然熟稔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闲谈间日影渐斜。
张嫣望向窗外:“时辰不早了,再不回去,家里该遣人来寻了。”
话音落下,众人相继起身。
丽人坊的门帘在身后落下时,李邵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未尽的意味。”坊里还有些别的项目,今日可惜,未能让两位夫人一一尝试。”
身着常服的妇人微微一笑,被随侍的宫人扶上等候的马车。”改日吧。”
车辕将动时,她掀开侧帘,补了一句:“那位徐姓姑娘,或许可以教教里头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马车便驶入了街巷。
李邵楠转过身,看向身旁垂首的女子。”方才的话,你可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徐琳儿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自己可愿意?”
女子沉默了片刻。”我的来历……终究不妥。”
“信我吗?”
李邵楠的神情肃然起来。
徐琳儿抬眼,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”夫人是定远侯府的主母,何必欺瞒我这样一个人。”
***
“那么我再问一次,”
李邵楠注视着她的眼睛,“你是否愿意留在此处,担任瑜伽教习,指点坊中的学员?”
稍顿,她又道:“身份之事,不必忧虑。”
徐琳儿终于点了点头。”既然夫人如此保证,我愿意试试。”
“好。
明日此时再见。
今 ** 也累了,我乘来的那辆车,你且用着吧。”
目送那道身影离去,一直候在远处的两名女子快步走近。
谢春枝握住徐琳儿的手。”琳儿,定远侯夫人同你说了什么?”
“回家再说。”
城外的院落里,徐琳儿将白日里的事细细说与陈氏及另两人听。
陈氏听完,许久未语,只问:“那两位夫人的样貌,你可还记得?说与我听听。”
徐琳儿虽觉诧异,仍依言描述了一番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