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轻得几乎被咀嚼声盖过,“我知道哪儿有。”
朱世杰转过脸看她。
火光在她侧脸上跳动。”刚才怎么不提?”
“那些人……眼睛太亮,我害怕。”
她抿了抿嘴唇。
“其他人呢?”
他指的是同来的几个女子。
萨西多摇头。
朱世杰没再问下去。
次日一早,朱世杰把田远征叫到避风处。
雪沫子打着旋扑在脸上,他把萨西多的话转述了一遍。
田远征沉默片刻,呵出一团白雾:“既然是阿帕的地界,总得跟他通个气。”
“是该商量。”
朱世杰点头。
他昨晚才从零碎的交谈里拼凑出——萨西多是阿帕的妹妹。
简单收拾了行装,一行人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山坳里走。
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,像细针扎。
到达那片散落的毡帐时,阿帕正掀开皮帘子出来,看见他们,眉毛抬了抬。
“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
萨西多走到哥哥身边,低声用他们的话快速说着什么。
朱世杰站在三步外,看着阿帕的表情。
他这一路都在琢磨怎么开口,真到了跟前,话却卡在喉咙里——说到底,那是金子。
问它在哪儿,跟伸手讨要有什么分别?
毡帐里的炭火味混着奶腥气飘出来,阿帕听完妹妹的话,慢慢转过脸,目光落在朱世杰冻得发红的脸上。
阿帕听完他们的请求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爆发出一阵浑厚的笑声。
他转向萨西多,喉间滚出一串急促的音节。
萨西多侧过脸对朱世杰解释:“大哥说,你们找的黄石头,离阿离部落不远。”
他抬起手臂指向西方,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,似乎被某种描述困住了,“沿着那个方向……一直走……”
“靠近水边吗?”
朱世杰追问。
“对,贴着水岸往那边去,就能看见。”
朱世杰与田远征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朝阿帕微微颔首:“请告诉首领,这个消息对我们很重要。
我们愿意用物资作为答谢。”
站在一旁的田远征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他们终究不是那些只懂掠夺的西洋人。
萨西多转述后,阿帕又快速说了几句。
年轻翻译顿了顿:“大哥说,那里满地都是那种石头,他不需要什么补偿。”
“该给的必须给。”
朱世杰语气沉了下来,“另外,能否请首领带我们走一趟?”
阿帕听完便咧开嘴,黝黑的手掌在空中一挥,周围几个蹲着的族人立刻站了起来。
他显然准备立刻动身。
“请等等。”
朱世杰抬手制止,“最近天色总是不好,不如等放晴了再去?”
萨西多转达后,阿帕却摇了摇头,语速突然加快。
听着那些音节,萨西多的眉头渐渐拧紧。
“大哥说,那片地方属于西尔斯人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那些人对外来者从不客气。
现在这种阴雨天,反而更安全。”
朱世杰与田远征同时绷紧了肩膀。
“西尔斯部落有多少人?”
田远征向前半步。
阿帕对此似乎也不甚清楚,但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,古铜色的皮肤在潮湿空气里泛着光。
这个动作不需要翻译。
田远征转向萨西多:“告诉首领,我们会带上自己的人手。
不需要他的族人与西尔斯冲突,只需引路即可。”
阿帕却连连摆手,喉咙里发出否定的咕噜声。
“大哥觉得……”
萨西多斟酌着词句,“西尔斯部落人数很多。
而你们……看起来不够强壮。”
田远征忽然笑出声来。
那笑声短促而干燥,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的两只灰雀。
“那么,”
他抹了抹眼角,“请首领今日来我们营地做客吧。
正好让他亲眼看看,我们究竟有什么手段。”
阿帕眼睛一亮,重重地点了头。
返回营地的路上,湿泥沾满了每个人的靴底。
副千户老刘远远看见人影,便小跑着迎了上来,蓑衣在风中簌簌作响。
田远征没来得及出声,老刘已经听见他吩咐:“把东西备上,给阿帕瞧瞧咱们的本事。”
“这是要做什么?”
老刘转过脸,眼里带着疑问。
“藏金子的那片地是别族的,阿帕怕我们压不住阵脚。”
田远征解释。
老刘嘴角一扬。
他转身去调度人手,安排一场小规模的实弹演示。
得让这位盟友心里有个底。
不多时,几百名持枪者被召集到空地上。
田远征引着阿帕退到远处掩体后,对萨西多交代:“跟首领说,待会儿声响会有些震耳,请他不必惊慌。”
萨西多没完全听懂,一旁的朱世杰用半生不熟的土语重复了一遍。
阿帕听完,脸色沉了沉。
他正要开口,远处猛然炸开一声轰隆——
阿帕与萨西多同时一颤,脸霎时白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