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西北便彻底脱离了掌控。
直至多年以后,玄烨登基,几度亲征准噶尔,那片土地才重回中原王朝版图。
殿内冰盆撤去几个后,那股子刺骨的凉意才淡了些。
朱由检搓了搓手,目光落在空了大半的舆图上。
西北那片疆域,此刻在他心里反复掂量。
骆养性方才领命退下时的神情,他看得分明。
那是一种久旱逢霖的振奋。
锦衣卫这些年,着实闲得太久了。
没有战事,便少了用武之地;没有用武之地,便难有功勋。
这道理,彼此都懂。
李若琏还在卢象升军中,西北这趟差事,正好让骆养性去活动活动筋骨。
那些藏在草场与沙碛之间的眼睛,是该仔细清扫一遍了。
“卧榻之侧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指尖无意识地点在舆图某处。
这话不只是说给骆养性听的,更是说给自己。
养心殿的门被轻轻推开,带进一丝室外闷热的余风。
王承恩垂手侍立,等着接下来的吩咐。
“去传话。”
朱由检没有转身,声音平稳,“告诉东瀛那几个藩主,朕要借人。
能打仗的倭人,多多益善。
另外,给宰塞他们也去道旨意,兵员尽快补足,加紧操练。
骑兵团规模,可以酌情扩充,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核准便是。”
“是。”
王承恩应下,脚步却未动。
“还有,”
朱由检这才侧过脸,“叫魏国公徐久爵来一趟。”
殿内重归寂静。
他走到窗边,夏末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泼在宫墙上,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。
用外族去打外族——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已久。
大明的人丁,经不起连年征伐的损耗了。
能省一分,便是一分。
约莫半个时辰光景,徐久爵便到了。
他从五军都督府匆匆赶来,额角还带着薄汗。
“臣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朱由检抬手虚扶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“这次北伐,你那些旧日同袍、军中同窗,大都北上了。
独独将你留在京师值守,心里可觉得委屈?”
徐久爵身形微微一僵,头垂得更低:“臣不敢。
陛下安排,必有深意,臣唯有恪尽职守。”
朱由检不置可否,转身踱回案前。
舆图上,西北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空旷。
他需要一把刀,一把不一定非得是大明锻打的刀,但必须足够锋利,且握在自己手里。
骆养性已经派出去了。
接下来,是该让该动的人,都动起来。
徐久爵的脊背瞬间绷直了。
御座上的声音落进耳朵,让他指尖微微一颤。
莫非前几日在府中酒后的言语,竟传到了这里?他不敢抬头,只觉得额角有细微的汗意渗出。
“不必猜了。”
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,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。”今日叫你来,是为着一件需要提早布置的事。”
“臣谨听圣谕。”
“西北。”
皇帝吐出两个字,手指在舆图某处轻轻一叩。”自宣宗朝后,那片土地便不在我们手中。
待奴儿干都司的战事尘埃落定,朕要看到兵马指向蒙古诸部。
五军都督府,该动起来了。”
徐久爵眼底掠过一道光。
他立刻躬身:“臣返回衙门,即刻着手。”
“参谋司的人,凑齐了么?”
“从皇家科学院选调了一些,眼下勉强够用。”
“朕会让军事学院的学员全部返京,归你调遣。”
这个消息让徐久爵胸腔里涌起一阵温热。
那些熟悉的同僚即将归来,许多事便容易多了。
他压下情绪,稳声道:“陛 ** 恤,臣感念于心。”
“骆养性的人已经撒向西北。
你们自己的耳目,也不能慢了。”
“是。
臣打算让沈炼亲自去一趟。”
御座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停顿。
“谁?”
皇帝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,停顿了片刻才又问。
“南镇抚司镇抚使沈炼。
此前已被宜兴侯借调至都督府任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“你去吧。”
几道旨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波纹迅速荡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