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犯了什么事？”
“不该问的事，不该说的话。”福伯的目光变得幽深，“三少爷，老奴的身份您知道得越少越好。您只需要知道，老奴这条命，是您母亲救的。当年老奴在府里被人构陷，差点被杖毙，是您母亲跪在侯爷面前求情，保住了老奴一条命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：“老奴欠您母亲一条命。这辈子还不了，下辈子接着还。”
沈砚看着福伯，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“福伯，”他站起来，深深一揖，“多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福伯连忙扶住他：“三少爷折煞老奴了。”
沈砚直起身，目光坚定：“福伯，我母亲的事，我会查清楚。不管是谁害了她，我都会让她付出代价。”
福伯看着他，看着这个瘦小却脊背挺直的少年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又闪过一丝心疼。
“三少爷，”福伯低声道，“老奴斗胆说一句——您要走的路还很长，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。您得先活下去，先站稳脚跟，先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，”福伯压低了声音，“夫人那边，您要多加小心。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。您越出色，她越容不下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：“福伯，您教我兵法吧。”
福伯一愣。
“您既然读过《孙子兵法》，想必也懂行军布阵、权谋机变。”沈砚认真地说，“我想学。”
福伯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老奴教您。但三少爷要答应老奴一件事——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要用。”
沈砚用力点了点头。
从福伯的小屋出来，夜已经深了。
沈砚走在回廊上，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。今晚听到的这些话，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心上，沉甸甸的。
母亲的死不是意外。
是被人害死的。
凶手是谁？福伯没有明说，但沈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在这个侯府里，有动机、有能力、有手段害死一个侍妾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柳氏。
沈砚停下脚步，站在回廊的阴影里，望着远处荣安堂的灯火。
那灯火通明，暖黄色的光从雕花窗格里透出来，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沈澜的笑声和柳氏的说话声。那是这座侯府里最温暖、最明亮的地方，也是最冰冷、最黑暗的地方。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微微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总有一天，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，“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。母亲，您等着。”
回到破院，沈砚点上油灯，从箱底翻出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——一方旧帕子。帕子已经发黄，边角磨损，上面绣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，针脚粗糙，却绣得很用心。
这是母亲亲手绣的。
沈砚把帕子贴在脸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母亲的手，粗糙、温暖，总是轻轻抚摸他的头顶。他想起母亲的声音，轻柔、沙哑，总是在睡前给他讲故事。他想起母亲的笑，不多，但每一次都像春天的阳光，暖洋洋的。
“娘，我不会让您白死的。”
沈砚将帕子小心地叠好，贴身收着，然后坐到桌前，翻开《论语》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，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。那个影子瘦小单薄，却挺得笔直。
他翻开书，读到“士不可以不弘毅，任重而道远”，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，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任重道远。
是的，路还长着呢。
但他不怕。
窗外，夜风停了，老槐树不再作响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清冷的月光洒在破院里，洒在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上，洒在那个埋头苦读的少年身上。
这一夜，沈砚读到很晚。
灯油耗尽了，他就着月光继续读。月光暗了，他就闭上眼睛默诵。
一个字，一句话，一篇文章。
像在垒一座城墙，一砖一瓦，不急不躁，但从不间断。
他知道，这座城墙，终有一天会高到足以挡住所有的风雨。
而他，会站在城墙上，俯瞰这整座永宁侯府。
那时，再没有人能欺负他，再没有人能欺辱他母亲。
沈砚合上书，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娘，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窗外，月光正好，照在他清瘦的脸上，像一只温柔的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