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篇策论,他写的是盐政之弊。他指出,私盐泛滥的根源不是盐贩子的贪婪,而是官盐太贵、质量太差。他提出了开放盐引、引入竞争、降低盐价等改革方案。
三篇策论,他写了整整两天。每一篇都反复修改,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。
第三场考诗赋。沈砚不太擅长,但他知道诗赋在乡试中占的分量不重,只要不跑题、不出韵,就没问题。
三场考完,沈砚走出贡院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手指磨出了茧子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福伯在贡院门口等着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去:“三少爷,考完了?”
沈砚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太累了。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字,他都要反复思量,不敢出半点差错。
回到客栈,他连衣裳都没脱,就倒在榻上,闭上了眼睛。
福伯给他盖了一层薄被,悄悄退了出去。
九月十五,乡试放榜。
沈砚没有去看。他把福伯推出去看榜,自己坐在客栈的窗前,翻着《论语》。
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心跳得厉害,耳朵竖得高高的,听着街上的动静。
午时刚过,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福伯气喘吁吁地跑上来,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还是笑。
“三少爷,三少爷!您考中了!第八名!”
沈砚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。
“第八名!您是举人了!十二岁的举人!”福伯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整个京城都炸了锅了,说咱们三少爷是文曲星下凡!”
沈砚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第八名。
举人。
他做到了。
福伯跑过来,蹲在他面前,两只粗糙的手握住他的手:“三少爷,您做到了。您真的做到了。”
沈砚看着福伯的脸,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的泪水,鼻子一酸,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。
他趴在桌上,哭得像五岁那年母亲走的时候一样。
但不是因为悲伤。
是因为太高兴了。
十二岁的举人。整个大雍开国以来,也没有几个。
沈砚哭了很久,直到眼泪流干了,才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
“福伯,帮我给谢先生送个信,告诉他我考中了。”
福伯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还有,”沈砚叫住他,“帮我给陈先生也送一封信。告诉他,我没有辜负他的教导。”
福伯擦了擦眼泪,转身走了。
沈砚一个人坐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天空。
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,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,像是在为他祝贺。
他想起五岁那年,母亲躺在榻上,握着他的手,声音微弱却坚定:“砚儿,你要读书……只有读书,才能走出这个牢笼……”
娘,我走出来了。
沈砚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我不是秀才了,我是举人。
十二岁的举人。
窗外,阳光正好,照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笑了。
笑得像个孩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