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信我收到了。你说的事,我不便多言。二十年前的事,牵涉太多,不是你现在能碰的。但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——
第一,柳家的事,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不是一两个人的事,是一群人的事。牵一发而动全身,你现在碰不得。
第二,你母亲的事,你心中已有答案,我无需多说。但你要记住,报仇不是目的,活着才是。你活着,就是对仇人最大的惩罚。
好好读书,好好考试。等你中了进士,入朝为官,有了立足之地,该知道的总会知道。
陈。”
沈砚将这封信读了五遍,然后放在油灯上烧了。纸张在火焰中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,落在地上,像一片枯叶。他看着那些灰烬,心里空落落的。
陈先生说碰不得,但他知道,总有一天他必须碰。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真相。为了那些被掩埋了二十年的事,为了那些死了都不能瞑目的人。
七月中旬,福伯又来了。这次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,进了屋也不坐下,站在门口,压低了声音。
“三少爷,柳家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沈砚放下笔,看着福伯。“什么动静?”
“柳家派人在查陈先生的下落。”福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马三说,柳家派了好几拨人,在京城周边打听陈先生老家在哪。还查了陈先生跟您的关系。”
沈砚的心猛地一沉。柳家在查陈先生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柳家知道陈先生跟他说过什么,或者担心陈先生跟他说过什么。陈先生有危险。
“福伯,陈先生现在在哪里?”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福伯摇了摇头:“老奴不知道。陈先生离开侯府后就断了联系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
沈砚沉默了片刻。他必须想办法通知陈先生,但不知道陈先生在哪里,他没法通知。他只能希望陈先生藏得够深,柳家找不到他。
八月初,京城的天气开始转凉。
沈砚的银子快用完了。他数了数剩下的铜板,不到一贯钱,撑不了多久。他想过出去找个活干,但会试在即,他不能分心。他也想过跟福伯借,但福伯已经帮了他太多,他开不了口。
正当沈砚为银子发愁的时候,一张银票从天而降。准确地说,是从沈毅那里来的。
福伯送来一个信封,里面是一张三十两的银票和一封短笺。短笺上只有几个字:“好好读书。沈毅。”
沈砚看着那张银票,沉默了很久。三十两不算多,但够他用很长一段时间了。
他不知道沈毅为什么忽然给他银子,是良心发现?是觉得亏欠他?还是另有目的?他想不通,但他不会拒绝。不是因为贪婪,是因为他需要这笔钱。这笔银子,他将来会还。
九月,会试的报名开始了。
沈砚去贡院报了名,交了保结,领了准考文书。走出贡院大门的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两年前,他第一次来贡院,是参加院试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,站在人群里,被人指指点点。如今他已经是举人了,十三岁的举人。
两年的时间,他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,变成了举人。再过半年,他就要参加会试。
沈砚攥紧了手里的准考文书,在心里默默地说:娘,快了。再等半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