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深吸一口气,拔出了腰间的刀。“崇安县的兄弟们,海寇就在下面。他们人多,咱们人少。
但咱们有城,有墙,有老百姓在身后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“这一仗,咱们不能退。退了,城就没了。城没了,百姓就没了。百姓没了,崇安县就没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,但那些发抖的手渐渐稳了,那些闪烁的眼神渐渐坚定了。
海寇开始攻城。这次他们带了云梯、带了攻城锤、带了火把,比上次凶猛得多。沈砚一声令下,箭矢如雨,滚木礌石砸下去,撞翻了第一波攻城的海寇。
但海寇太多了,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,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城门被撞得咚咚响,每一下都像撞在沈砚心上。
“大人,城门快撑不住了!”周虎浑身是血地跑过来。
沈砚咬了咬牙:“撑不住也要撑!”
话音未落,只听轰隆一声巨响,城门被撞开了。
海寇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刀光剑影杀声震天。
沈砚拔出腰刀冲向城门口。他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,但他不能退,退了城就没了,百姓就没了,崇安县就没了。
沈砚冲到城门口的时候,迎面撞上一个海寇。那海寇看见他,咧嘴一笑举起大刀就砍。沈砚侧身躲过,一刀砍在那海寇的腿上。
海寇惨叫一声倒下,沈砚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冲。
身后有人大喊:“大人小心!”沈砚回头一看,另一个海寇举着刀朝他砍来。来不及躲了,他闭上眼睛。
“铛!”一声巨响,那海寇的刀被一把长枪架住了。王彪浑身是血地挡在他面前:“大人快退!”
沈砚睁开眼睛,看见王彪的脸上全是血,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睁不开,但长枪握得稳稳的。
他一枪捅穿了那个海寇的肚子,又一脚踹开,拉着沈砚往后退。“大人,您不能死在这儿!您死了,崇安县就完了!”
沈砚被王彪拖着往后跑,耳朵里全是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城破了?崇安县完了?
“大人!大人!”有人在喊他,声音越来越大。沈砚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坐在城墙的台阶上,周虎蹲在他面前满脸焦急。梦,是梦。
“大人,您没事吧?”周虎的声音把沈砚拉回了现实。沈砚喘着粗气,浑身上下全是冷汗,手抖得握不住刀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“没事,做了个梦。”
周虎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大人,天快亮了,您该歇歇了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,周虎走了。他一个人坐在城墙台阶上,看着天边渐渐泛白的晨光,心跳从一百多降到了八九十,但脑子里那幅画面挥之不去——城门被撞开,海寇涌进来,王彪满脸是血地挡在他面前。
他站起来走到城墙边,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。山的那一边是大海,海的那一边是海寇。
他们还会再来,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也许就在今晚。而他能做的,只有等,只有准备,只有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城墙上。
沈砚攥紧了城墙上冰凉的砖石,在心里对自己说:不怕。我不会怕。
沈砚走下城墙回到县衙。后院的槐树下,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,写了一封信,给福伯的信。
写下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,写了海寇的凶残、百姓的苦难、自己的恐惧。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行字:“福伯,我不怕。我是崇安知县,我不能怕。”
写完他将信折好装进信封放在桌上,躺到榻上闭上了眼睛。太累了,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。
但他不敢睡,一闭上眼就看见那幅画面——城门被撞开,海寇涌进来,王彪满脸是血地挡在他面前。
外面的天已经亮了,鸡叫了三遍,街上传来早市的吆喝声,卖豆腐的卖青菜的卖早点的此起彼伏。
沈砚听着那些声音,心中涌起一股酸涩。
百姓们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海寇差点攻进城,不知道知县差点死在城门口。
他们只知道海寇被知县打跑了,崇安县安全了。
沈砚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。
百姓不需要知道真相,他们只需要知道崇安县守得住。而他,只需要守住崇安县。
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,沈砚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他猛地坐起来,抓起枕边的刀。
进来的是周虎,脸色比早上更难看。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沈砚的心猛地一沉:“什么事?”
“赵县丞跑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