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爷爷,你别瞎说。”李玉干咳一声,“外面那么多耳朵呢。”
“你以为老头子没耳朵?”苏老抬手指了指自己耳朵,“我这耳朵好使得很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却认真起来:“行了,我不跟你们闹。”
“阿玉,人这一辈子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”
“你先是从你爹那儿学功夫,又跟着你娘认字、你奶奶学医,现在又跟着我学医,你心里想的那些东西,你对除了家人和我们这几个和你有关系的人眼里有热度,但那些和你不熟或者陌生的人,你眼中只有看死人的光,老头子不是看不出来。”
“你有你自己的打算,我也拦不住你。”
“但不管你以后走哪条路,至少得让自己有点牵挂,有点念想。”
“人一旦心里一点牵挂都没有,反而容易做蠢事。”
这几句话说得不重,却句句敲在心口上。
李玉愣了愣,很少见地正经了下来。
他知道苏老不是随便说说。
这老头当年也上过战场,见过太多生离死别。
对“牵挂”这两个字,向来看得比别人更重些。
“苏爷爷,我记住了。”李玉低声道。
刘茜茜也难得没插嘴。
只是垂着眼睛,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角捻来捻去。
她心里明白,苏爷爷这话。
既是对李玉说的,也是对她说的。
可能两个人,都不是这个世界里原本该有的存在。
可既然落在了这里,牵牵扯扯的关系,就再也摆脱不开。
“行了,出去玩去吧。”苏老挥挥手,把刚才那股隐约的沉重又甩回去,“记得下午回来帮我收拾药柜就是了。”
“苏爷爷,你真给他放假呀?”刘茜茜惊喜地抬头。
“你这丫头,巴不得他早点跟你出去吧?”苏老笑骂了一句。
刘茜茜吐了吐舌头,没再反驳。
“那我把这包药抓完就走。”李玉提起桌上的药方,“苏爷爷,午后的两副,我帮您先抓好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老摆手,“你再待下去,人家姑娘马上就得嫌你磨蹭了。”
刘茜茜忍不住笑出声:“苏爷爷,您怎么跟我娘一样,老爱拆穿人。”
“你娘那是跟我学的。”苏老一脸得意。
李玉也笑了,心里原本那点郁结。
被这一老一小打闹,冲散了不少。
他把手头的药包整好,交给外间等候的病人。
又把账册在柜台上理顺。
做完这些,才转身对苏老道:“苏爷爷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滚吧滚吧。”苏老摆手,“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刘茜茜早已经站在门口,掀着门帘等他。
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。
李玉走过去,一手扶着门帘。
一手下意识护在她背后,生怕门帘里的那块木条刮到她头顶。
“走慢点,外头地上有水。”他随口叮嘱了一句。
刘茜茜回头冲他一笑:“知道啦,玉哥哥。”
那一瞬间,李玉忽然有种错觉——
仿佛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午后,在另外一个世界里。
也曾有这样一个女孩,回头对他笑着叫他“阿玉”。
两重记忆在脑海深处短暂叠在一起,又很快分开,各自归位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,把那些虚虚实实的感伤压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李玉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