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他大学毕业,混得不好,被公司辞退,欠了一屁股债,灰溜溜回村种地。
我嘴上安慰他,心里却在偷偷笑——
看吧,读了大学又怎么样,还不是跟我一样,没出息。
可我没想到,不过几个月,他那块荒地里的菜,长得比谁都好,天天卖断货,钱一沓一沓往兜里揣。
我看着他从落魄小子,慢慢变得自信、稳重、有人敬重,心里那点可笑的优越感,碎得渣都不剩。
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凭什么?
他以前哪点比我强?
凭什么他一回来,就风生水起?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?
我鬼迷心窍了。
我往他菜地里撒过盐,踩过苗,散播过谣言,说他的菜打了激素、用了违禁药。
后来看他越做越大,我干脆铤而走险,半夜翻进他家,想把他那个神秘的绿葫芦偷出来——我知道,他所有的运气,都在那玩意儿上。
结果,我被当场抓住。
警车来的那天,全村人都看着我。
我妈在家哭晕了好几次,我爸蹲在门口,一口接一口抽烟,一句话都不说。
那眼神,比打我骂我还让我难受。
在看守所的日子,我想了很多。
我才明白,我恨的从来不是林辰,我恨的是一事无成、又不肯努力的自己。
林辰种地,起早贪黑、细心照料、扛得住压力、守得住底线。
而我,只会眼红、使坏、走歪路,最后把自己作进了监狱。
服刑那几年,是我这辈子最清醒的日子。
我听说林辰没赶尽杀绝,悄悄托人给我家送过钱,给我妈找过医生,没在村里说过我一句坏话。
我听说他把荒地做成大产业,带着全村人致富,修路、建学堂、盖卫生室。
我听说他娶了好媳妇,生了好孩子,日子过得安稳又体面。
每听一次,我就扇自己一次耳光。
我毁了兄弟情,毁了自己的家,毁了自己的一辈子。
就因为那点可笑的嫉妒。
刑满释放那天,天很冷。
我不敢回家,在村口徘徊,远远看见林辰站在田埂上,穿着朴素的布衣,安安静静看着田地。
他老了一点,也沉稳了太多,眼神温和,却有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。
我走过去,腿肚子发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。
“辰子,我错了。”
我把头埋在地上,声音哽咽,“我不是人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叔婶,对不起村里的人。”
他没骂我,也没扶我,就静静站了一会儿,然后递过来一件外套。
“起来吧,”他声音很淡,“过去的事,翻篇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……我没脸见你。”
“你没脸见的,是你自己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平静,“我不恨你,但你得记住,人这一辈子,别眼红别人的路,走好自己的步。土地不欺人,人心也不欺人。”
他没提葫芦,没提当年的仇,只给我指了一条路:
“村里基地正缺人手,愿意干,就留下来,踏实干活,好好做人,还不晚。”
那天我没哭,可在基地干活的第一个晚上,我躲在宿舍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干最累的活,吃最简单的饭,从不抱怨。
别人指指点点,我也认。
这是我该还的。
几年过去,没人再提当年的事。
我靠着双手,挣干净钱,照顾爸妈,心里第一次这么踏实。
有时候看着林辰在田里陪着孩子,陪着苏医生,安安静静的样子,我才真正明白:
他能赢,从来不是靠什么宝贝。
是靠他的心正、人稳、肯吃苦、懂感恩。
而我,输在心歪。
现在的我,别说出人头地,只求安稳度日,只求不再害人害己。
我这辈子,最幸运的是有过林辰这样的兄弟。
最糊涂的,是亲手把这份情,踩进泥里。
如果有下辈子,我想做个好人。
做个,配站在他身边的人。
——张磊 亲笔
番外五:盛天雄狱中独白·权欲焚心,终成灰烬
我是盛天雄。
曾经,我是青州说一不二的盛世集团掌舵人,地产、商超、金融、农业,我跺一跺脚,整个城市都要抖三抖。无数人对我阿谀奉承、趋炎附势,我习惯了高高在上,习惯了挥手定生死,习惯了把一切人和物,都当成我向上爬的筹码。
我这一生,不信命,不信善,只信钱、权、力。
弱肉强食,就是我信奉的真理。
第一次听说林辰这个名字时,我根本没放在眼里。一个城郊种地的农民,一个破落户,靠着一点歪门邪道种出几亩好菜,也配在我面前称人物?
直到他的果蔬占了高端市场,直到他的合作社连起乡村,直到他拒绝我五个亿的吞并方案,我才真正正视他。
可我依旧觉得,他只是运气好。
我动用关系卡他审批,匿名举报扰他经营,断他渠道,毁他名声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我以为,他很快就会低头,会求饶,会把那点技术乖乖交出来。
我没想到,他不但没垮,反而越站越稳。
那时我还不知道,他手里握着的,是真正超乎常理的东西——那枚绿葫芦。
等我真正查到宝葫芦的存在时,我整个人都疯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宝贝,那是能让我登顶全国、甚至跨越国界的通天资本。有了它,我盛天雄将不再是青州的王,而是整个行业的神。
我威胁他,恐吓他,逼他交出来。
我以为,凭我的势力,凭我积攒半生的权柄,没有得不到的东西。
可我忘了,这世上,有些东西,从来不认强权。
我派去的人,连他的田地都靠近不了;我布下的局,被他一一拆解;我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,在一纸调查令面前,不堪一击。
入狱那天,阳光刺眼。
曾经围在我身边的人,一哄而散。曾经的风光无限,一夜之间,变成过街老鼠。
高墙之内,没有盛董,没有龙头拐杖,没有前呼后拥,只有冰冷的床板、统一的囚服、日复一日的劳作,和漫无边际的悔恨。
我开始回想这一生。
我白手起家,吃过苦,挨过饿,一步一步拼上来。可越往上走,心越黑,手越狠。强拆、压价、挖人、抹黑、官商勾结……为了利益,我什么都敢做。
我以为,只要站得够高,就能掩盖一切肮脏。
直到遇见林辰。
他让我明白一个我这辈子最不屑相信的道理——
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;心不正,财不聚。
他能守住那枚葫芦,不是因为他强,而是因为他心善、守土、积德、护人。葫芦认他,是认他那颗干净的心。
而我,满心贪婪,满眼欲望,就算葫芦送到我手里,也只会变成一块没用的石头。
后来我听说,黑金会覆灭,我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,也彻底熄灭。
我一夜白头,浑身力气被抽干。
我输了。
不是输在手段,不是输在资本,不是输在势力。
我输在心。
林辰以善立业,以信立人,以情立身。
我以利立业,以狠立威,以欲立身。
高下立判。
狱中的日子很长,我常常望着铁窗,想起那片我千方百计想毁掉的田园。
风吹过稻田,瓜果飘香,村民安稳,家人团圆。
那是我穷尽一生,都没看懂、更没得到的东西。
我拥有过百亿资产,掌控过万千人生,却从来没有一天,活得像他那样踏实、安宁、有光。
权欲像火,烧了别人,也焚了我自己。
如今我只剩一把老骨头,一身罪名,和无尽的忏悔。
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,我不想做什么盛董。
我只想做一个守着几亩薄田、一家人平安度日的普通人。
可惜,没有如果了。
我的人生,早已在无尽贪婪中,烧成灰烬。
——盛天雄 狱中绝笔
全书(完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