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。
姜烛刚说完那句话,摄像机还开着,红灯一眨不眨。她看着陈砚秋,对方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陆焚坐在后排,打火机停在指尖,没再转。
没人说话。
三台机器记录着沉默,空调吹着冷风,剧本封面上的黑体字“女主角需独自承受九十七天孤独”显得格外刺眼。
然后——
“啪。”
银质打火机轻轻落在桌面上,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所有人神经上。
陆焚站起身。
他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会议桌前,高领毛衣遮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眉骨那道淡疤。他低头看了眼合上的剧本,又抬眼看向姜烛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
一句话,落地有声。
陈砚秋猛地抬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这个角色需要的是活着的痕迹,不是完美的表演。”陆焚继续说,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,“她在雪地里爬,不是为了镜头流泪特写,是为了活命。那种状态没法演出来,只能由真正懂的人去呈现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我建议,由姜烛出演女主。”
话音落。
静。
比刚才更彻底的静。
穿米色针织衫的女孩手抖了一下,笔掉在地上都没捡。左侧男演员喉结滚动,视线来回在陈砚秋和陆焚之间切换。摄像师下意识关掉了录制键,咔哒一声轻响,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陈砚秋缓缓站起。
椅子腿与地面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盯着陆焚,嘴唇紧抿,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你是在否定我三十年的坚持?”
声音低,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。
陆焚没退。
“我只是说真话。”他说,“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。”
“真话?”陈砚秋冷笑一声,抓起桌上那本《荒原》,狠狠摔在地上,“哗啦”一声纸页散开,封面朝天,拍摄提示露在外面:“此处打柔光,突出面部轮廓”。
“你管这叫真实?她一个新人,连基本功都没练扎实,就敢质疑我的剧本结构?你还支持她?”
他指着姜烛,眼神像要把她钉在墙上。
“荒原不需要疯子来演!”
甩下这句话,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,军绿色外套摆动,背影决绝。门被重重甩上,震得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。
会议室里一片狼藉。
散落的纸张、熄灭的摄像灯、凝固的候选人。
姜烛没动。
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本被撕裂的剧本,一页纸上还写着“女人的伟大在于隐忍”,另一页是“对着镜头流泪特写”。她没去捡,也没抬头看陆焚。
而是抬起手,轻轻扶正了左耳那枚夸张的金属耳坠。
动作很慢,像是某种仪式。
她记得第一次直播时,林棠说这耳坠太张扬,不适合新人形象。她当时笑了一声,戴上就没摘下来过。现在它还在,摇晃着,映着顶灯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