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兴。”她说,“但高兴完了还是要吃饭。”
林薇看着她,忽然觉得池桉说的这句话特别有道理。高兴完了还是要吃饭,考完试了还是要过日子。全系第一只是一个标签,不能当饭吃。
但陆歆棠显然不这么想。
池桉的消息列表里,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,发送时间是考试成绩公布后不到十分钟。没有文字,没有图片,只有一条链接。
池桉点开链接,跳转到了学校论坛。
一个置顶的帖子,标题是:《经管系期中考试成绩出炉:池桉全系第一,但有人质疑她的计算机基础考试作弊》。
帖子正文里附了几张截图——是池桉计算机基础考试的试卷照片。最后一道编程题的答案被人拍了下来,发到了论坛上。
评论区里吵成了一锅粥。
“这个算法我从来没见过,不像是大一学生能写出来的。”
“会不会是提前知道题目,背了答案?”
“池桉之前的编程作业从来没写过这么高难度的代码,突然写出来,确实可疑。”
“有人认识计算机系的老师吗?去问问这道题到底什么难度。”
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。有人在评论区里贴出了池桉之前的编程作业截图,和她期中考试的答案做对比——确实,作业的代码风格和考试答案的代码风格不一样。
池桉看着那些对比图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不是生气。是觉得好笑。
那些编程作业是她开学第一周写的,用的是学校里教的标准c语言。期中考试那道题的答案是她用自己习惯的风格写的——混合了python和c++的思维方式,用在学校教的c语言环境里确实显得“不一样”。
不一样不等于作弊。
但论坛上的人不这么想。他们看到不一样,就觉得有问题。看到有人比自己强,就觉得对方一定有猫腻。
林薇也看到了论坛上的帖子,放下筷子,脸色发白。“池桉,他们怎么能这样?你明明是自己写的,他们凭什么说你作弊?”
池桉夹了一块青菜,放进嘴里。
“凭他们看不懂。”
“那你不解释吗?你不证明吗?你不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池桉拿起手机,退出论坛,打开聊天软件,“作弊的指控需要证据。他们没有证据,只有怀疑。怀疑不需要反驳,需要证据的是他们。”
她给计算机基础课的任课老师发了一条消息:
刘老师,论坛上关于我计算机基础考试作弊的帖子,您看到了吗?
回复很快。
看到了。那道编程题是你自己写的,我监考的时候看到了你的解题过程。别担心,我会处理的。
池桉看着那行字,发了一个“谢谢”的表情。
她放下手机,继续吃饭。
林薇看着池桉淡定的样子,急得抓耳挠腮。“你就这样等着?万一老师不处理,或者处理得不够快,你的名声就毁了!”
“名声不是靠别人给的,是靠自己做出来的。”池桉放下筷子,端起餐盘,“我做的事,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变成没做过。我没做的事,也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变成做过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餐盘回收处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林薇一眼。
“不过你说得对,等别人处理太慢了。”
她拿出手机,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:
论坛上有人发帖说我计算机基础考试作弊。帮我查一下发帖人的ip。
回复秒到:
已经在查了。五分钟。
池桉把手机收进口袋,走出食堂。
秋天的阳光很好,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,风一吹,像金币一样哗啦啦地落下来。
她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落叶,忽然想起何念的脸。那个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,在楼梯间里看着她的眼神——不是假的。池桉见过太多假的表情,陈依婷的温柔、陆歆棠的委屈、池时霆的愧疚——都是演的。但何念的眼神不是演的。
那是真的。
真的心疼,真的想念,真的恐惧。
池桉看着手机屏幕上顾衍之发来的ip地址,截了图。
ip地址所属的运营商——和陆歆棠家里的宽带是同一个。
她早就猜到了。
但她需要证据。
池桉打开论坛,找到了那个置顶帖。评论区里已经有几个计算机系的人在帮她说话了,说那道题的答案很专业但不是不可能,说代码风格的不同不能作为作弊的证据,说没有确凿证据就指控别人作弊是不负责任的行为。
但吃瓜群众不买账。
“你是计算机系的,当然帮计算机系的人说话。”
“风格不同不是证据?那什么是证据?”
“池桉给了你们多少钱?”
池桉看着那些评论,退出了论坛,打开了另一个界面。
她开始写一个帖子。不是解释,不是反驳,是把真相一条一条列出来。
发帖人的ip地址——和陆歆棠家里宽带一致。
发帖时间——考试成绩公布后不到十分钟。
发帖内容中的截图——不是从教务系统截的,是有人在考场里偷拍的。
每一条都有证据。ip地址截图、时间戳对比、照片拍摄角度的分析——她把所有东西整理得清清楚楚,逻辑严密得像一份法律文书。
写完之后,她没有立刻发。
她在等。
等到晚上八点——全系学生都在宿舍、都在刷手机的那个时间段。
然后点击了发布。
帖子发出去的第一分钟,浏览量破千。第十分钟,破万。第三十分钟,被版主置顶。
标题只有一行字:
《关于有人指控我计算机基础考试作弊的完整说明》
没有卖惨,没有煽情,没有情绪化的控诉。只有事实和证据。冷冰冰的,像一把手术刀,把所有伪装的皮肉一层一层切开,露出下面腐烂的骨头。
评论区炸了。
风向开始翻转。
“原来发帖人的ip和陆歆棠是一样的?”
“所以是陆歆棠在污蔑池桉?”
“等等,那个偷拍照片的人是怎么进考场的?监考老师不管吗?”
池桉没有再看评论。
她把手机放到一边,躺在床上,看着阁楼的天窗外面那一片深蓝色的夜空。星星不多,但很亮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陈教授的消息。
池桉,论坛上的帖子我看了。你做得很好。
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——你现在不是在和一个人斗,你是在和一个系统斗。陆歆棠只是一个棋子,她后面的人才是真正的对手。你对陆歆棠的反击越漂亮,她后面的人就会越重视你。
重视,不一定是好事。
池桉看着那行字,打了两个字回复:
明白。
她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陈教授说得对。陆歆棠只是一个棋子。真正下棋的人,是陈依婷,是周鹤鸣,是ghost,是那个她在楼梯间里遇到的“母亲”。
她的反击才刚刚开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