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桉看着那行字，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顾衍之又发了一条：论坛上的帖子我看了。你整理证据的方式，比我的法务团队还专业。有没有兴趣来衍之集团法务部实习？
我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。
那我就说一个不该说的。池桉，你昨晚的帖子，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反击。不是因为证据有多硬，是因为你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情绪化的话。你把所有情绪都过滤掉了，只剩下事实。这种能力，比你的黑客技术更难练。
池桉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最后她打了两个字：谢谢。
发送。
然后她关掉对话框，打开论坛。
置顶帖已经换了。不再是她的帖子，也不是陆歆棠的“道歉信”，而是一封来自a大学生处的官方通告。
关于经管系2024级学生池桉、陆歆棠纠纷的处理决定
学校已收到相关证据材料，经学术委员会、学生处联合调查，认定：
1. 池桉同学在期中考试中无任何作弊行为，计算机基础课程成绩有效。
2. 陆歆棠同学在校园论坛发布不实信息，污蔑他人作弊，情节严重。
3. 陆歆棠同学指使他人散播谣言、组织围堵同学，违反校规校纪。
处理决定：
1. 陆歆棠同学记大过一次。
2. 取消陆歆棠同学本学期评奖评优资格。
3. 责令陆歆棠同学在校园论坛公开道歉。
4. 保留进一步处理的权利。
池桉看完通告，把手机扣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记大过。取消评优。公开道歉。没有开除，没有退学。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——陆歆棠身后有陈依婷，陈依婷身后有周鹤鸣，周鹤鸣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不是一次记过就能撼动的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从来不是为了把陆歆棠赶出a大才反击的。
她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池桉这个人，不是谁都能动的。
六
陆歆棠的公开道歉信是在当天下午发的。
文字工整，态度端正，承认错误，请求原谅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道歉信模板里抄下来的，没有灵魂，没有温度，唯一的优点是——没有漏洞。陈依婷把关过的东西，不会有漏洞。
池桉没有回复那封道歉信。甚至没有点开。
她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。
陈依婷接下来会做什么？
回复很快。
三点。第一，让陆歆棠休学一段时间，避风头。第二，找新的方式来对付你，不会再用陆歆棠这种低级别的棋子。第三，她会通过池时霆给你施压，让你“原谅”陆歆棠，让大家觉得这件事已经解决了。
池桉看着这三条分析，给顾衍之发了一个字：嗯。
然后她走出阁楼，下了楼梯，穿过客厅。
陈依婷不在。池时霆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和一份报纸。看到池桉下楼，他把报纸放下，摘下老花镜，看着她。
“桉桉，你过来坐。爸爸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池桉走过去，没有坐，站在茶几前面看着他。
“歆棠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池时霆的声音有些低沉，“她做错了，学校也处理了。爸爸想请你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请你原谅她。不管怎么说，她是你后妈的女儿，咱们是一家人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池桉看着他。
这个中年男人的头发白了一半，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多了好几条，下巴的线条开始松弛。他是她父亲——至少法律上是。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，更像是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看了论坛上那些帖子吗？”池桉问。
池时霆愣了一下。“看了。歆棠做错了，但——”
“你看了她是怎么污蔑我的吗？看了她是如何编造我打我妈、我被后妈赶出家门、我欺负她们母女的吗？”
池时霆张了张嘴，没有说出话来。
“你看了之后，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，”池桉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自己的父亲，“而是来让我原谅她。”
她看着池时霆的眼睛，等了三秒钟。
池时霆移开了目光。
“好。”池桉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走出客厅，推开门，走进秋天的阳光里。
身后，池时霆叫了一声：“桉桉！”
她没有回头。
手机震了。是林薇的消息。
池桉，学校论坛上有人说陆歆棠要休学了。是真的吗？
池桉没有回复。
她站在路边等车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细小伤口照得很清楚。她看着远处天空的云，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发的那个帖子——不是证据，是帖子的最后一行字。
陆歆棠，你可以继续编。但你编的每一个字，都要有证据佐证。你没有。我有。
这段话，现在送给池时霆。
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好父亲。但“一家人”三个字，不是说说就算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