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池桉一夜没睡。她坐在阁楼的床上,面前摊着两枚银灰色的u盘——左边是何念留下的,右边是顾衍之给的。一模一样的外观,天差地别的来历。一枚来自她的亲生母亲,藏着她的身世和父亲的名字;一枚来自她的合作者,声称是ghost服务器的数据备份。
她拿起顾衍之的那枚u盘,在指间转了转。“在我之前。”顾衍之说他去图书馆地下室的时间比池桉早。早多少?一天?一周?还是更久?如果他在她之前就已经拿到了u盘,为什么要等到ghost的那台服务器下线才给她?他在等什么?
池桉把u盘放下,拿起手机,翻到顾衍之的对话框。昨晚她挂了他的电话之后,他又发了几条消息:
池桉,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。但你手里的那枚u盘,内容是真的。你可以找一台安全的设备验证。
我不能告诉你更多,不是因为我不想,是因为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少。
我唯一确定的事——你需要我。
池桉看着那行“你需要我”,手指顿了一下。她不需要任何人。从五岁被锁在门外的那一夜起,她就学会了不需要任何人。但她想起在图书馆地下室里接到顾衍之消息的那一刻——“你再不回消息,我报警了”——她确实……没有那么孤单。
池桉把手机扣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她需要找一台安全的设备来验证顾衍之的u盘。
不能是她的笔记本电脑——ghost监视着她的一切。不能是学校的电脑——信息安全科会记录所有外接设备的接入。不能是衍之集团的电脑——那是顾衍之的地盘。只有一台设备符合要求——市图书馆三楼电子阅览室角落里的那台电脑。昨晚她刚用过,系统的干净程度令人安心——每次重启都会自动还原到初始状态,任何软件都无法常驻。
但今晚图书馆不开门。周日闭馆。
她只能等到明天。
二
周一一早,池桉没有去上课。她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:“帮我请假。身体不舒服。”林薇回复了一连串惊恐的表情包:“你没事吧?发烧了吗?要不要我去看你?”池桉回了一个字:“没事。”然后关机。
她打车去了市图书馆。电子阅览室的门刚一开门她就进去了,还是那台角落的电脑。开机、插u盘、打开文件夹。顾衍之的u盘里只有一份文件——一个加密的压缩包。不是普通的zip加密,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算法加密的。
不是打不开,是需要时间。如果她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配合分布式破解工具,大约需要四个小时。但在这台公共电脑上,只有它单薄的cpu和不到8g的内存,破解时间会长到以天为单位。
池桉盯着屏幕上那个加密压缩包,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ghost的系统里有一样东西,叫“万能钥匙”。不是真的钥匙,是一段代码,能够绕过绝大多数加密算法的身份验证。她曾经见过ghost使用这个工具,但从未亲眼见过代码本身。
如果顾衍之的u盘里的内容真的是从ghost服务器上扒下来的,那这个加密压缩包很可能就是用ghost自己的加密算法保护的。而ghost的加密算法,ghost的万能钥匙能打开。
她需要拿到那段代码。
但她不知道去哪里找。
手机震了,不是来电,是邮件。发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址,邮件标题只有一个字:钥。她点开邮件,附件是一段代码。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——这就是ghost的万能钥匙。
发件人是谁?ghost自己?还是何念?还是顾衍之?
邮件的正文只有一行字:
你需要的东西,已经在你手里了。
池桉攥紧了手机。
她没有犹豫太久,下载了附件,运行了那段代码。压缩包解压了。
三
u盘里的文件不是一份,是七份。
第一份:ghost组织的完整架构图。树状结构,最顶端是一个代号“f”——father,父亲。下一层是七个部门,分别负责情报、技术、行动、财务、人力、法务和“特殊项目”。特殊项目的负责人代号m——mother,母亲。
何念。何念是ghost组织特殊项目的负责人。
第二份:特殊项目的历年工作报告。池桉翻到最新一份,日期是她五岁那一年,报告只有一句话:项目主体已安全转移。后续由f直接接管。
项目主体。不是“人员”,不是“资产”,是“主体”。像在描述一个实验对象。
第三份:她的照片。从婴儿到四岁半,每个月一张,连续不断。照片的背面都写着同一个字:桉。
第四份:何念的手写信。不是扫描件,是照片。照片里一张发黄的纸,上面写着:
深:
我不做了。你再找别人吧。
桉桉是我的女儿,不是你的实验品。
——念
池桉看着这行字,眼眶没有红,但喉咙堵得厉害。
第五份:何深的回复。不是手写信,是打印的便签,只有一句话:
她是我的女儿,也是我的实验品。你不做,有人做。
第六份:一份医学报告。标题是《关于基因编辑技术在人类胚胎发育早期应用的可行性研究》。项目负责人:何深。实验对象编号:s-001。s-001的出生日期、性别、血型等——所有信息都和池桉的出生证明一致。
第七份:一份终止报告。日期是她五岁生日后不久。报告只有一页,正文只有一句话:实验终止。样本已清除。无回收价值。
池桉看着那行字,肺里的空气好像被人抽空了一样。无回收价值。她不是一个女儿,不是一个孩子,是一个实验样本。完成了实验目标之后,被判定为“无回收价值”,然后被处理掉——卖给池时霆,换五百万。
样本已清除。不是“孩子已送走”,不是“女儿已安置”,是“样本已清除”。清除的是实验痕迹,清理的是不必要的人证物证。她被清除的方式,是卖给一个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