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念的眼眶红了。“桉桉,你不恨我吗?我卖掉了你。”
池桉沉默了片刻。恨何念?恨过。在知道真相之前,恨她为什么抛弃自己。在知道真相之后,恨她为什么选择把自己卖掉而不是带走。但“恨”这个词太重了,重到她的肩膀扛不动。“我不知道恨不恨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是因为利益而对我好的人。”
何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流到嘴角,咸的。
“桉桉,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池桉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何念放在桌上的手。何念的手很凉,骨节分明,指尖有薄薄的茧——那是长年做手工活留下的痕迹。她握着那只手,感受到那层薄茧的粗糙触感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五
顾衍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——池桉和何念坐在靠窗的桌子旁,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,谁都没有说话。他站在楼梯上停了一下,然后转身回了楼上。
不是不想打扰,是不能让她们看到他此刻的表情。他见过太多生死、太多背叛、太多人性最黑暗的角落,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但刚才那个画面——一个母亲和一个女儿,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和分离之后,还能把手握在一起——比任何代码、任何数据、任何技术突破都更让他觉得——值得。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手机震了。老张的消息。
顾总,何深已经知道你们在哪了。他不知道具体是哪条街、哪栋楼,但他知道是那座沿海小城。他的人正在往那边赶。你们最多还有两天时间。
顾衍之看着那行字,回复了一个字:好。
然后他删掉消息,把手机装进口袋,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,下了楼。池桉和何念还坐在那张桌子旁,但手已经分开了。两个人都在喝粥,看起来和普通的母女没有区别。
顾衍之走过去,在池桉旁边坐下。老周端了一碗粥过来,放在他面前。
“老周。”顾衍之叫他。
“嗯?”
“这两天可能会有陌生人打听我们。不管是谁,都说没见过。”
老周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,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顾衍之低头喝粥。池桉看着他,没有问“怎么了”,但她的眼神在问。
“我们最多还有两天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很低,只有池桉能听到。
池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,继续喝粥。海鲜粥很好喝,米粒煮得很烂,虾仁很大,鱿鱼很嫩。她慢慢地喝完一碗,放下碗,拿起纸巾擦嘴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够了?”
“两天。够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楼梯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顾衍之,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帮我联系king。”
顾衍之的手指顿了一下。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池桉上了楼。身后的餐厅里,顾衍之坐在那里,面前那碗粥还没喝几口,已经开始凉了。他看着楼梯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何念看着他,轻声问:“king是谁?”
顾衍之没有回答。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,一口气喝完,站起来。“你女儿的同路人。”
他上了楼。何念一个人坐在餐厅里,看着窗外。邮差又骑着自行车经过了,车铃叮叮当当,阳光很好。她忽然觉得,也许这次,她真的可以活着看到桉桉打败何深的那一天。
也许。
手机震了。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:
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。也比我想象的更危险。
——k
何念看着那行字,不知道谁是k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人在看着她们。从什么时候开始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他很快就会出现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