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怕？”
池桉看着他。“怕。但怕没有用。他教过我，恐惧是最没用的情绪。它不会让敌人退却，只会让自己的手发抖。”
king沉默了。他看着池桉的侧脸，忽然觉得她很像一个人——不是何深，是何念。何念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“恐惧是最没用的情绪。但勇气也是。真正有用的是冷静。冷静地分析，冷静地判断，冷静地行动。”何念说的，池桉记住的，现在又说给king听。
“走吧。”池桉转身走向旅馆，“进去喝杯茶。何念泡的茶很好喝。”
king犹豫了一下，跟了上去。
四
旅馆的餐厅里，何念正在泡茶。动作很慢，很仔细——温杯，投茶，注水，出汤。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，像一个在寺庙里修行多年的僧人。
king坐下来，看着那杯茶，没有喝。“妈。”
何念的手抖了一下。不是害怕，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字了。king叫她“妈”，上一次是什么时候？他五岁，还是四岁？她记不清了。那段记忆太痛苦，被她的脑子自动屏蔽了。但king记得。
“妈，对不起。我应该早点来找你。”
何念看着king，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。她没有擦，让泪水流进嘴角。咸的，苦的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是我的错。何深囚禁你的时候，我知道你在哪。但我没有去救你。因为我在怕——怕何深发现我在救你，然后杀了我。”
“你现在不怕了？”
“现在不怕了。因为我有妹妹了。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。”
何念看着king，又看看池桉，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很短、很轻，但温暖得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。她的两个孩子终于站在了一起。
顾衍之站在餐厅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进去。他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人难得的团聚。他转身走向楼梯，经过老周的身边时，老周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。
“顾总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女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顾衍之看着他。
“她说她要回来。明天就到。”
老周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他松开顾衍之的袖子，转身走向厨房，边走边说：“我去买菜。明天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顾衍之站在原地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龙头声和案板声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上了楼，走进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。窗外，夕阳正在西沉，金色的光芒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。
他坐在那条金线旁边，拿出手机，给老张发了一条消息。
老张，何深暂时退走了。但他会回来的。下次不会只带一百多人。
回复很快：我知道。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。你那边呢？
准备好了。
顾衍之删掉消息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暴风雨还没有过去。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。但他不怕。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
池桉站在二楼的窗前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。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，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她伸出手，按在冰凉的玻璃上，感觉到指尖传来微微的震动。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，也许是车，也许是风，也许只是她的错觉。
手机震了。是林薇的消息。
池桉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我想你了。
池桉看着那行字，打了几个字发过去。
快了。
她不知道。但她不能告诉林薇。林薇只是一个普通的、想她的大一新生。她不应该被卷进这个世界，这个世界太黑了，黑到看不见五指。
但也许快了。
夕阳落下去了，但她知道明天还会升起来。然后是一个新的开始，也许是最后的开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