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松开录音键,按下播放键,听了一遍。声音平稳,语速适中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很好。
她把录音笔装进口袋,听到了外面的声音。刹车声,脚步声,有人说话的声音,有人在敲门,不是敲,是砸。
里面的铁链哗啦啦地响。她没有动,等着门被砸开的那一刻。那一刻,她会看到何深。或者不会。也许他不在那些人里面。也许他在很远的地方,看着这一切。
门终于被砸开了。铁链崩断,门板撞在墙壁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外面的人涌进来。不是六十个,是十几个。穿着深色夹克,平头或寸头,面无表情。领头的那个人很高,很壮,下巴上有一道疤,眼神像一把刀。他看着池桉,伸出手。
“u盘。”
池桉看着他的手,没有动。
“u盘不在我这里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那个男人的眼神变了。不是愤怒,是不耐烦。“那你就跟我们走。”
池桉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很短、很轻,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。“你们来之前,何深有没有告诉你们一件事:我是他女儿。他的技术、手段、思维,我全部继承。你们觉得能打得过我?”
她没有给他们回答的时间。
第一个人的手腕被扣住,往外一翻,整个人被带着转了半圈,胳膊被反拧到背后,脸朝下压在地板上。第二个人的拳头挥过来,她侧身躲开的同时用手肘击中他的胃部。第三个人从背后扑上来,她低头弯腰,借力把他摔过肩膀,整个人砸在茶几上,茶几碎了。
十几个人,不到两分钟,全部倒在地上。有人捂着胳膊,有人捂着胃,有人躺在地上起不来。领头的那个男人下巴上的疤在流血——不是池桉打的,是被碎玻璃划的。
池桉站在满地狼藉的餐厅里,呼吸平稳,白t恤上一丝褶皱都没有。她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,声音不大清楚:“回去告诉何深,u盘不在我手里。在比他更快的人手里。他永远拿不到。”
她转过身,走向楼梯。身后,那些人艰难地爬起来,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旅馆。门还开着,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哗哗地响。
五
池桉上了楼,何念站在走廊里,脸色苍白,但眼神很平静。“桉桉,你受伤了?”她看到池桉的手指在流血。
“没事。擦伤。”
何念拿出医药箱,帮池桉包扎。动作很轻,很慢,像一个母亲在照顾受伤的孩子。池桉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,忽然觉得她很美。不是年轻的美,是一种经历了太多苦难之后依然温柔的美。
“何念,你会离开我吗?”
何念抬起头看着她,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不会。永远不会。”
池桉伸出手,握住了何念的手。何念的手很凉,骨节分明,指尖有薄茧。她握着她的手,感受到那层薄茧的粗糙触感,忽然觉得鼻子很酸。但她没有哭,因为她知道,何念已经哭了。两个人中,至少有一个要坚强。
楼下传来顾衍之的声音:“池桉!”
池桉站起来,走到楼梯口。
“何深的第三批人到了。比预想的快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大约一百。朝旅馆方向来了。”
池桉看着窗外。远处的街道尽头,一队灰色面包车正在驶来,扬起漫天尘土。
她转头看着何念。“你在这里等着。不管听到什么,都不要出来。”
“桉桉——”
“听话。”
池桉下了楼,穿过满地碎玻璃的餐厅,走到旅馆门口。顾衍之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枪,不是玩具,是真的。
“你会用吗?”池桉问。
“会。在部队学过。”
“那你拿着。但我希望用不上。”
顾衍之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“你知道吗,你每次说‘我希望用不上’的时候,最后都用上了。”
池桉也笑了。很短,很轻。“这次不会。”她指着远处的天空。顾衍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——海面上空出现了一个黑点,然后是两个,三个,四个——那是直升机。king的直升机。
他从珊瑚岛调来的,比船快得多。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盘旋,然后降落在旅馆门口的街道上,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。舱门开了,跳下来的人不是king,是老张。顾衍之的cto,他比池桉预想的更年轻。头发花白,但动作敏捷,眼神犀利。
“老张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送东西。”老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,递给顾衍之。“ghost老巢的坐标。何深自己暴露的。”
顾衍之接过u盘,看着老张。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king入侵了何深的私人通讯系统。何深今天上午和他的人通话的时候,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位置。不是gps,是他说话时的背景音——海浪声,海鸥声,还有远处轮船的汽笛声。”
池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“他在海上?”
“对。在一艘游艇上。离这座城市不远。”老张指着海面上的方向,“那个方向,大约二十海里。”
池桉看着那个方向,手里紧紧攥着刚才没来得及交给老张的那支录音笔。按下录音键的时候他不在那批人里,她猜对了。他现在应该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,在海上,在一艘游艇上,在离她不远但够不到的地方。
“顾衍之,把那枚u盘里的坐标发出去。现在。”
顾衍之没有犹豫,把u盘插进平板电脑,操作了几下,按下发送键。那些数据通过加密通道传给了king,通过卫星传遍了全球。何深的老巢坐标暴露了。不是发给警察,不是发给媒体,是发给全世界。
互联网上,暗网论坛、社交平台、新闻网站、黑客论坛,所有能看到这条消息的地方,都出现了同一行字:
ghost组织总部坐标:北纬xx度xx分xx秒,东经xx度xx分xx秒。欢迎查证。
池桉看着那条消息,在海量的回复中迅速成为全球热搜第一。有人不信,有人震惊,有人欢呼,有人恐惧。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,只在乎一件事——何深正在看着这条消息,而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手机震了。何深的消息,只有几个字:
桉桉,你赢了。
池桉看着那行字,没有回复。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,从五岁那场高烧到现在,从池家别墅的阁楼到海风旅馆的天台,从那个被卖掉的小女孩到这个站在阳光下、把造物主拉下神坛的女人。她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话了——不是“我恨你”,不是“我原谅你”,是“我不在乎你了”。
她删掉了那条消息,拉黑了何深的号码,把手机装进口袋。
远处海面上的夕阳正在西沉,金光铺满了整片大海,延伸到天边。池桉看着那片海,忽然笑了。这一次,是很长很长的、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。因为她终于自由了。不是从何深的控制中,是从自己的过去中。
“走吧,顾衍之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看海。真正地看一次。”
她走下台阶,走向码头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海边。顾衍之跟在身后,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想看海。他知道,有时候什么都不问,就是最好的陪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