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说到做到。回江城的第五天,他就联系了律师,着手办理信托基金的资产转移手续。那些钱分布在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不同账户里,有美元、英镑、泰铢,还有一部分是实物资产——曼谷那家酒店的股权,伦敦的一套公寓,以及开曼群岛的一下基金份额。要把这些东西全部转回国内,手续繁琐,需要时间。但周明远不急,他说他已经等了二十一年,不在乎再多等几个月。
丰寒州也没有催他。他让人准备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,关于以顾婉清名字命名的公益基金。基金会的宗旨是“帮助因商业犯罪而遭受伤害的个人及其家庭”,初始资金就是周明远归还的那笔钱——两个多亿。沈郁欢看过那份计划书,里面列出了好几个潜在的援助对象:丰寒城、林纾、还有几个她从未听说过的人。那些人都是周景行商业棋局中的牺牲品,有的失去了积蓄,有的失去了工作,有的失去了健康,有的失去了一切。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丰寒州在书房里对沈郁欢说,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。她低头看,是一个女人的照片。四十多岁,面容憔悴,眼神空洞。照片下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基本情况——赵丽华,四十三岁,原丰氏集团财务部员工,五年前因拒绝签署一份虚假的财务报表被周景行通过周董辞退。此后一直没有找到稳定工作,靠打零工为生,独自抚养一个十岁的女儿。
沈郁欢看着那张照片,心里堵得慌。五年前,这个人因为拒绝作假被辞退。她不知道那份报表是周景行要的,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操纵,她只知道那是错的,所以她拒绝了。然后她丢了工作,丢了收入,丢了安稳的生活。而那个逼她走的人,周董,在丰氏安安稳稳地又待了五年,直到真相败露才离开。
“她还在江城吗?”沈郁欢问。
“在。地址在上面,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沈郁欢点点头:“我陪你去。”
第二天下午,沈郁欢和丰寒州去了赵丽华的家。那是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,比安宁里还旧。楼道里的灯坏了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红砖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油烟和洗衣粉的味道。他们敲了门,等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赵丽华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有岁月的痕迹,但眼睛是亮的。她看见丰寒州,愣了一下。
“丰总?”
“赵姐,好久不见。”丰寒州的声音很轻,很柔,和平时在公司里完全不一样。
赵丽华的眼眶红了。她让开身,请他们进去。房子很小,一室一厅,家具很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贴着她女儿的奖状,从一年级到五年级,每一张都有。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课本,五年级数学,旁边是一个计算器和一个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算式。赵丽华给他们倒了水,水杯是超市促销送的,上面印着某个品牌的广告。
“丰总,你怎么来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抖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丰寒州说,“这些年,对不起。”
赵丽华的眼泪掉下来了,她没有擦,就让它留着。
“那件事,我不怪你。”她说,“你也不知道。周董让我签那份报表,我看了,觉得不对。我说不能签,他说不签就走人。我就走了。”
“你后来找过工作吗?”
“找过。但人家一听说我是从丰氏出来的,都不敢要。周董在江城做了那么多年,人脉广,他打过招呼的地方,没人敢用我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后来我就不找了。在家带孩子,接一些零活,够吃饭就行。”
沈郁欢坐在旁边,听着这些话,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一个人因为做了对的事,丢了工作,丢了生计,丢了五年的人生。而做错事的人,周董,在丰氏又待了五年,拿着高薪,住着别墅,直到真相败露才离开。这个世界有时候是不公平的。但丰寒州说,他要让这个世界变得公平一点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“赵姐,”丰寒州说,“丰氏要成立一个基金,帮助那些因为周景行和周董受到伤害的人。你是第一个。基金会有钱,可以补偿你这五年的损失。你愿不愿意回来上班?”
赵丽华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丰总,我……”
“不用急着回答。你想想。想好了,给我打电话。”
丰寒州把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。沈郁欢也跟着站起来。两个人走到门口,赵丽华忽然叫住了他们。
“丰总。”她的声音还在抖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,“我愿意。不用想,我愿意。”
丰寒州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好。下周一,来公司报到。还是财务部。”
赵丽华捂住了嘴,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