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郁欢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玉坠子和那根褪了色的红丝带。玉坠子温温热热的，像一个人的心跳。红丝带蜷在她掌心里，边角起了毛，颜色已经看不见了，但它还在。她轻轻握住它们，在心里说：顾阿姨，他看见我了。不是透过你，不是透过苏晚晴，是直接看见我了。你听见了吗？
“丰寒州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会留下来。”
丰寒州的眼睛红了。他没有流泪，但他的眼眶红了，亮晶晶的，像碎了的玻璃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沈郁欢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是我自己想留下来的。”
那天下午，沈郁欢没有离开丰氏大楼。她坐在丰寒州的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阳光很好，天很蓝，云很白。远处的江面上，有船在走，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。她看着那些船，想着自己。她也像一条船，在黑暗的海上漂了很久，漂了三年，漂了二十三年。现在她看见灯塔了。不是丰寒州，不是顾婉清，不是任何人。是她自己。她心里的那盏灯，亮了。
“丰寒州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把股份捐给基金会。”
丰寒州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些股份是顾阿姨留给我的，但不是我的。我只是替她保管。现在她的事办完了，那些股份应该回到丰氏，回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手里。”
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捐了股份，你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沈郁欢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窗台上那盆桂花树的新叶子，嫩绿嫩绿的，在阳光里微微发亮。
“我本来什么都没有。”她说，“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，什么都没有。后来有了顾阿姨，有了你，有了寒城，有了林纾，有了明远，有了小月。这些就够了。股份是身外之物，有没有都一样。”
丰寒州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替那些人谢谢你。”
沈郁欢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是顾阿姨要谢的。她种下的因，我们只是收了果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郁欢回到住处，天已经黑了。她打开门，走进屋里，没有开灯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裂缝还在，但她已经不觉得那是裂缝了。那是光的来处。没有那道裂缝，光就进不来。
她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台上的桂花树。月光照在叶子上，泛着淡淡的光泽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那片叶子。凉丝丝的，滑滑的，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。
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玉坠子和那根褪了色的红丝带。玉坠子温温热热的，像一个人的心跳。红丝带蜷在她掌心里，边角起了毛，颜色已经看不见了，但它还在。她轻轻握住它们，在心里说：顾阿姨，我把股份捐了。那些钱会用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。你种的那棵桂花树，我会好好照顾的。你放心吧。
她把玉坠子和红丝带放在窗台上，和桂花树放在一起。月光照在它们上面，玉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红丝带在夜风里轻轻飘着，像一个人的头发。她看着它们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躺到床上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，月光从那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她盯着那道光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她梦见顾婉清了。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，坐在桂花树下，喝着茶。她看见沈郁欢，笑了笑，说：“郁欢，你来了。”沈郁欢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顾阿姨，你还好吗？”
“我很好。你呢？”
“我也很好。”
顾婉清笑了。那笑容很温暖，很明亮，像夏天的阳光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她说，“不用我操心了。”
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顾阿姨，我想你了。”
“我也想你。”顾婉清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那只手很轻，很暖，像她记忆中的那样，“但你不用来找我。你要好好活着。替你，也替我。”
沈郁欢点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顾婉清收回手，站起来，转过身，往远处走。沈郁欢想追上去，但脚动不了。她只能坐在那里，看着顾婉清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消失在光里。
“顾阿姨——”她喊了一声，然后醒了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。窗台上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，玉坠子和红丝带并排放在花盆旁边，安安静静的。
沈郁欢坐起来，看着它们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笑出声的笑，是嘴角微微上扬的笑，淡得像桂花香，若有若无，但它在那里。她起床，给桂花树浇了水，换了衣服，出门。巷子里的早餐铺子开着，蒸笼冒着白气，老板看见她，笑着打招呼，她也笑着回应。墙头上的橘猫不在，也许在别处晒太阳。她走着走着，走到了丰氏大楼门口。她抬头看着那栋楼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夏日的阳光，刺得她眯起了眼睛。然后她笑了，迈开步子，走了进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