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愿意见你。是你自己来的。”
苏晚晴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那间茶室里陈腐的空气。
“你说得对。是我自己来的。”
她转身,往门口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沈郁欢,他对你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她走了。风衣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,像一个远去的人挥着手。沈郁欢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她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回教室。
下午,沈郁欢去丰家吃饭。她到的时候,丰寒州已经在客厅里了。他看见她,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她去找你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给我发了消息。说见过了。说你很好。说她放心了。”
沈郁欢看着他。“你回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需要。她放心不放心,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沈郁欢在沙发上坐下。丰寒州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并肩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林纾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,放在茶几上。“吃水果。橙子,很甜。”沈郁欢拿起一瓣橙子,放进嘴里。很甜,汁水在嘴里炸开,满口清香。
“郁欢,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林纾问。
“说了对不起。”
“你接受了吗?”
“没有。我不需要她的对不起。但我听她说了。她说了,她好过一点。那就行了。”
林纾点了点头。“你比她大度。”
“不是大度。是不想跟她纠缠。她的事,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丰寒城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书,没有看。他听着她们说话,一直没有开口。沈郁欢看着他。“寒城,你怎么看?”
丰寒城想了想。“她是个好人。只是太胆小。遇到事就跑。跑了很多年。现在回来了,发现跑不掉了。有些事,不是跑就能解决的。她得面对。她今天来找你,就是在面对。她走对了一步。但后面的路,还很长。”
沈郁欢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,沈郁欢回到住处,收到了一条消息。不是丰寒州发的,是苏晚晴发的。“谢谢你今天见了我。谢谢你没有赶我走。谢谢你让他过得那么好。我会离开江城的。明天就走。不会再回来了。祝你们幸福。”沈郁欢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她没有回。她把手机放下,走到窗前。
窗台上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那些花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碎银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那朵开得最盛的花。花瓣很嫩,很软,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。她轻轻碰了一下,花微微颤了颤,像是在回应她。她在心里说:顾阿姨,苏晚晴今天来找我了。她说对不起。我说不需要。她说她要走了,不会再回来了。你听见了吗?她走了。不是跑,是走。她面对了,然后走了。她走对了一步。后面的路,她会自己走的。我们也要自己走。
她躺到床上,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,月光从那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她盯着那道光,闭上了眼睛。她梦见苏晚晴了。她站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,拉着一个行李箱,背着一个包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停机坪,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。她看着那架飞机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,往登机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过头,看了一眼。不是看谁,是看这个城市。这个她离开了很多年、回来了几天、又要离开的城市。她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,走了。没有回头。
沈郁欢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。她没有追,没有喊,只是看着。那个人走了。走了就走了。不会回来了。也不需要她回来。
她睁开眼睛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。窗台上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,那些花在阳光里闪闪发亮,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。她坐起来,看着那些花,笑了。她起床,给桂花树浇了水,换了衣服,出门。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阳光照得发亮,每一步都踩在光里。早餐铺子开着,蒸笼冒着白气,老板看见她,笑着打招呼,她也笑着回应。墙头上的橘猫不在,也许在别处晒太阳。
她走着走着,走到了丰氏大楼门口。她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,抬头看着那栋楼。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刺得她眯起了眼睛。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,穿着借来的西装,站在门外听林纾和周董议论她。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怕。现在她不怕了。不是因为她懂了什么,是因为她知道,有些人会来,有些人会走。来的,她欢迎。走的,她目送。她不需要留任何人,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留。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家。
她转身,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。今天有课。她要给孩子们讲一个故事,一个关于来和走的故事。一个人来了,一个人走了。来的人带来了礼物,走的人留下了回忆。来的人不一定要留,走的人不一定要追。他们来过,就行了。他们走了,也行了。日子还在继续。路还在脚下。她还在走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