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沈郁欢把这些信带去了丰家。她读给丰寒州听,读给丰寒城听,读给林纾听,读给周明远听。他们听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读完了,丰寒城开口了。
“郁欢,你做的事,比我们做的都大。”
“什么大?”
“你让那么多人看见了彼此。他们本来不认识,隔着那么远,一辈子都不会见面。但你的信,把他们连在了一起。他们看见了对方,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”
沈郁欢摇摇头。“不是我。是小月。是她写了第一封信。是林远回了信。是那些传信的人,一封一封地传下去。我什么也没做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他们传。”
丰寒州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“你站在那里,就是做了。你点了灯,他们才能看见。”
那天夜里,沈郁欢回到住处,坐在窗前。窗台上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那些花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碎银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那朵开得最盛的花。花瓣很嫩,很软,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。她轻轻碰了一下,花微微颤了颤,像是在回应她。
她在心里说:顾阿姨,今天我们又收到了很多信。有老兵写的,有山区老师写的,有学生写的,有打工的年轻人写的。他们都说,收到了小月的信。那封信传了很多人的手,传了很远很远。最后传到了他们那里。他们读了,感动了,回信了。一封信,传了那么远。像一盏灯,点亮了另一盏灯。灯多了,路就亮了。你看见了吗?
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玉坠子和那包花瓣。玉坠子温温热热的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红丝带系着一个结,花瓣已经干透了,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,但香气还在,淡淡的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她说话。
她躺到床上,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,月光从那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她盯着那道光,闭上了眼睛。她梦见那些信了。不是她写的,不是小月写的,不是那些陌生人写的。是很多很多信,从四面八方飞来,像一群白色的鸟。它们飞过山,飞过河,飞过田野,飞过城市,飞到一个又一个地方。它们落在一个又一个人的手里。那些人拆开信,读了,笑了,哭了。然后他们拿起笔,开始写回信。信又飞了出去,飞到另一个地方,落在另一个人手里。一盏灯,点亮另一盏灯。一封信,引出另一封信。传下去,就不会断。
她睁开眼睛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。窗台上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,那些花在阳光里闪闪发亮,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。她坐起来,看着那些花,笑了。她起床,给桂花树浇了水,换了衣服,出门。
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阳光照得发亮,每一步都踩在光里。早餐铺子开着,蒸笼冒着白气,老板看见她,笑着打招呼,她也笑着回应。墙头上的橘猫不在,也许在别处晒太阳。她走着走着,走到了丰氏大楼门口。她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,抬头看着那栋楼。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刺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她转身,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。今天有课。她要给孩子们讲一个故事,一个关于接力的故事。一个人跑了一段路,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个人。下一个人跑了一段,又交给下一个人。一个人一个人地传下去,一直传到终点。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。但他们知道,只要传下去,总会到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