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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年轮(1 / 1)

念婉四岁生日那天早上,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拆礼物,而是跑到院子里看那棵桂花树。树长高了,比她高出两个头,枝头冒出了几片新叶子,嫩绿嫩绿的。她摸了摸树干,说:“小树,生日快乐。你又长了一岁,念婉也长了一岁。”她蹲下来,把水壶里的水浇在树根上,浇得很慢,每一寸土都润透了。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,小树摇了摇,像是在回答。

沈郁欢站在门口,看着念婉蹲在树下跟小树说话,眼泪又差点掉下来。这棵小树种了快一年,念婉每天浇水,从未间断。下雨天她也要浇,沈郁欢说下雨了不用浇,她说“小树渴了,雨水不够”。她撑着伞,蹲在树下,把水壶里的水浇上去。沈郁欢没有拦她。有些事,做了比不做更重要。

林纾早早就来了,带了一个大蛋糕,奶油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,还有一个用面团捏的小人,穿着白衬衫,手里拿着一朵花。念婉看着那个小人,问:“舅妈,这是谁?”林纾说:“这是你外公。他不能来,舅妈把他请来了。”念婉把那个面团小人拿起来,放在手心里,看了很久。“外公,你来了。”她亲了亲小人的脸,然后轻轻放在蛋糕旁边。

丰寒城的礼物是一本新的《小王子》,这次是立体书。念婉已经有了一本,但这一本不一样,翻开每一页都能看见一座立体的星球。她翻开第一页,看见那个星球立起来,眼睛亮了。“球,出来了。”她摸了摸那个立体的球,又翻开第二页,玫瑰立起来,她凑近闻了闻。“花,香。”丰寒城笑了。“书没有香味,是你心里的花香。”念婉不懂,但她抱着书,笑了。

小月的礼物是一幅画,画上有四个小女孩,一个比一个高。最高的那个扎着马尾,是小花;第二高的扎着两个小辫子,是小月;第三高的头发短短的,是小树;最矮的扎着蝴蝶结,是念婉。四个人站在一棵桂花树下,手拉着手。画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念婉,四岁快乐。楼梯又高了一级。等我们一样高,就去爬山。小月。”

周明远的礼物是一个新的音乐盒,比三岁的那个更大,上面刻着一整棵桂花树,树冠很大,枝桠很密。拧上发条,音乐响起来,还是那首《桂花开放幸福来》,但声音更清楚了,像泉水叮咚。念婉听了一遍又一遍,跟着哼,这次哼得准了一些。她学会了几句歌词,“桂花开放幸福来,幸福来”,翻来覆去地唱。

小树的礼物是一封信,不是画。小树已经上学了,学会了写字。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念婉,我学会写信了。这是第一封。送给你。小树。”念婉不认识几个字,沈郁欢读给她听。她听完,把那封信贴在墙上,和那些画并排贴在一起。墙上贴得满满当当,已经没有空地方了。念婉说:“妈妈,再买一面墙。”沈郁欢笑了。“好,再买一面墙。”

山区的小花寄了一个包裹,里面是一串干桂花编的手链,细细的,金黄色的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手链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念婉,这是去年存的桂花。编了很久,手都酸了。你戴上,像小花姐姐在你身边。小花。”念婉把手链戴在手腕上,闻了闻,很香。她举起手,转了一圈,手链随着她转,像一个金色的小圈圈。

晚上,客人们都走了。念婉洗完澡,穿上睡衣,爬到小床上。她把小月送的画放在枕头左边,把周明远送的音乐盒放在枕头右边,把小树送的信放在头顶,把手链戴在手腕上,把那个面团小人放在胸口。她闭上眼睛,翻来覆去睡不着,又睁开,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。“妈妈,小花姐姐,念婉身边。”沈郁欢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“对,小花姐姐在你身边。小月姐姐在,小树姐姐在,舅舅在,舅妈在,爸爸在,妈妈在。都在。”念婉笑了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
那天夜里,沈郁欢做了一个梦。她梦见那棵桂花树了。不是念婉种的那棵,是小镇上那棵一百五十多年的老树。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像一把巨伞,遮住了整个院子。满树金黄,香气铺天盖地。树下站着念婉,四岁的念婉,穿着红裙子,扎着蝴蝶结。她踮起脚尖,伸手去够花。她够不到,跳了跳,还是够不到。沈郁欢想走过去抱她,但脚动不了。她只能看着。

然后,一个人从树后走出来,穿着白衬衫,头发花白,弯下腰,把念婉抱了起来。念婉伸手摘了一朵花,举得高高的。“外公,你看。”那个人笑了,念婉叫他外公。沈郁欢看着那个人,认出了他。是周景行。他老了,脸上有皱纹,但眼睛很亮,跟念婉的一样亮。他把念婉举到肩头,让她坐在那里。念婉又摘了一朵花,别在外公的头发上。外公没有摘下来。

沈郁欢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走过去,不想打扰。那是外公和孙女的时间,她看看就行了。她看见他们绕着树走了一圈又一圈,念婉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,像铃铛一样清脆。她醒过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片。她转过头,看着念婉。念婉睡得很香,手腕上的花手链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那天上午,沈郁欢收到了一封信。是从监狱寄来的,里面是一幅画。画上是一棵桂花树,树很大,满树金黄。树干上画着一圈一圈的纹路,像水的涟漪。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念婉,外公数过了。树干上有一百六十八圈。这棵树一百六十八岁了。你的树几岁了?快一岁了。等你的树长到一百六十八圈,外公早就不在了。但外公在一圈一圈地等。过一圈,少一圈。等你长大,外公就等到了。周景行。”

念婉看着那幅画,伸出手,摸着树干上那些圈圈。“妈妈,一圈一圈的,什么?”沈郁欢说:“年轮。树几岁了,看年轮就知道了。一圈,就是一岁。”念婉开始数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数到十几圈就乱了,她重新数,又乱了。她笑了。“多,数不清。”沈郁欢也笑了。“外公帮你数过了,一百六十八岁。”念婉点了点头,跑到院子里,看着自己的小树。树干细细的,没有年轮,看不见圈。“妈妈,念婉的树,几岁?”沈郁欢说:“快一岁了。你看,它比刚种的时候高了很多。”念婉伸出手,比了比树的高度,又比了比自己的身高。“树,念婉,一样高。”沈郁欢笑了。“明年,树就比你高了。”念婉说:“念婉长,树也长。一起。”

念婉给外公回信。她不会写几个字,只会画。她画了一棵小树,树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,小女孩手里拿着水壶。她在画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“长”字。沈郁欢教过她,“长”就是growing,一天比一天高。她写了,觉得不好看,又写了一个,还是不好看。她写了三个,挑了一个最好看的,画了一个圈圈把它圈起来。她把画折好,装进信封里。

那天下午,沈郁欢带着念婉去寄信。念婉把信封塞进邮筒,拍了拍。“外公,念婉的树长了。你的树也长了。一起长。”她蹲下来,坐在邮筒旁边,等了一会儿。沈郁欢说,不用等,信要走好几天。念婉站起来,拉着沈郁欢的手。“回家等。等等就到了。”

回到家,念婉把那幅年轮的画贴在墙上。墙上实在贴不下了,沈郁欢找了一块大木板,靠在墙边,把画钉在木板上。念婉看着那一整板的画,笑了。“妈妈,这是念婉的画墙。”沈郁欢笑了。“对,你的画墙。等你长大了,这些画就是你的回忆。”念婉站在画墙前,一幅一幅地看。外婆的画,外公的画,小花的画,小月的画,小树的画,舅舅的画,自己画的画。每一幅她都记得,每一幅她都能讲出故事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拿了一支笔,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家”。她把那张纸贴在画墙的正中央。“家,在这里。”沈郁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,她蹲下来,抱着念婉。“对,家在这里。你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”

那天晚上,念婉睡觉前,又站在画墙前看了看。她看着外公画的年轮,一圈一圈的,像水的涟漪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那些圈圈。“外公,一圈是一岁。你老了,念婉还小。但你等念婉,念婉也等你。等到了,我们一起数圈圈。”她说完,爬上小床,盖上被子。闭上眼睛之前,她对着那幅画说了一句:“外公,晚安。年轮,晚安。”她很快睡着了。梦里还在数圈圈,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数到一百六十八圈,外公从树后走出来。穿着白衬衫,头发花白,手里拿着一张纸,纸上画着一棵小树。小树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,小女孩手里拿着水壶。画下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长”字。外公把那幅画贴在树干上,拍了拍。“念婉,你画得真好。小树长高了,你也长高了。外公看见了。”

念婉在梦里笑了,笑得很甜。沈郁欢坐在床边,看着她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窗外月光如水,洒在那面画墙上,洒在那一圈一圈的年轮上。那些圈圈里,藏着时间,藏着等待,藏着一个人的一生。他画下来,寄给她。她收到了,贴起来,天天看。看着看着,就长大了。等着等着,就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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