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抬头看着他的侧脸,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峻,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热度,却和这清冷的月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轻声说。
萧衍之点点头,迈步走进了夜色里。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她站在门口,一手扶着门框,一手提着灯笼。灯笼的光晕映在她脸上,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温暖而朦胧的光里。
“沈惊鸿。”他喊。
“嗯?”
“我喜欢你。第九遍。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走了,留下沈惊鸿一个人站在门口,提着灯笼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门在身后被翠屏关上,沈惊鸿靠在门板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,把脸埋进了膝盖里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哭腔和一丝笑意,“怎么这么烦啊。”
翠屏蹲下来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娘娘,您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沈惊鸿的声音闷闷的,“是风沙迷了眼。”
“凤仪宫里没有风沙。”
“那就有灰尘。”
翠屏叹了口气,不再问了。
她懂。沈惊鸿不是不感动,是不敢感动。三年的冷漠不是几天的殷勤能抵消的,那道伤口太深了,深到任何温暖的触碰都会让她疼。
陛下大概也懂。
所以他才会说“不管你要不要给我机会,我都会等”。
不是“你一定会给我机会”,而是“我等”。
用最卑微的姿态,等一个最奢侈的可能。
翌日早朝,萧衍之准时出现在了金銮殿上。
这让满朝文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——尤其是张明远,他昨晚一宿没睡,就担心今天又得去点心铺找皇帝。
今天的萧衍之看起来格外精神,龙袍笔挺,冕旒端正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朕今天心情不错”的气场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福安照例唱道。
张明远第一个站了出来:“陛下,北境军饷一事,兵部已拟定方案,请陛下御览。”
萧衍之接过奏折,快速浏览了一遍,批了几个字,递回去:“准了。”
“陛下。”兵部尚书站了出来,“北境近日有异动,臣建议增派五千兵力——”
“准了。”
兵部尚书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紧接着,户部尚书、礼部尚书、刑部尚书……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奏事,萧衍之一律“准了”,批得又快又准,像一把锋利的刀切豆腐。
不到半个时辰,积压了三天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。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都有些不敢相信——今天的效率也太高了吧?
“还有事吗?”萧衍之扫了一眼殿下,“没事就退朝。”
“臣还有一事。”沈崇远站了出来。
萧衍之看到自己的岳父大人,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。
“沈太傅请讲。”
“臣昨日收到皇后娘娘的家书。”沈崇远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“娘娘在信中说,她在宫里开了个点心铺,生意不错,但一个人忙不过来,想请臣给她送几个靠谱的伙计过去。”
萧衍之的脸色变了。
送伙计?
那不是要把宫外人往宫里塞?而且还是男人?
“不行。”萧衍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,“后宫之内,外人不得入内,这是规矩。”
“那陛下怎么在娘娘的点心铺里?”沈崇远反问。
萧衍之噎了一下:“朕……朕是皇帝。”
“皇帝也是外人。”沈崇远慢悠悠地说,“按辈分算,陛下还是臣的女婿,不算沈家的自家人。臣是沈惊鸿的父亲,那是血亲。照陛下的逻辑,臣都不该进后宫,陛下您就更不该了。”
满朝文武集体倒吸一口凉气。
沈太傅这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把皇帝给怼了啊!
关键是,他怼得还很有道理。
萧衍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沈太傅。”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臣不想怎样。”沈崇远把信收好,微微一笑,“臣只是想告诉陛下,臣的女儿想做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陛下若真心想留下她,就给她想要的,而不是给她你觉得她想要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有深意了,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萧衍之坐在龙椅上,看着殿下的沈崇远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难怪沈惊鸿那么难搞定。
原来她爹更难搞定。
“退朝。”萧衍之站起来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福安小跑着追上去:“陛下,您去哪儿?”
“点心铺!”
“陛下,早朝刚结束,您不休息一下?”
“没时间休息!”萧衍之边走边解开龙袍的扣子,“朕要抢在沈崇远送伙计之前,把自己变成皇后最得力的伙计!”
福安看着他家陛下健步如飞的背影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他觉得,这可能是大梁朝开国以来,最离谱的一个皇帝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陛下为了皇后娘娘忙前忙后的样子,福安心里竟然觉得……挺感动的。
也许,有些缘分,迟到总比不到好。
也许,这一次,真的会不一样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