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“臣刚才说,北境军报有了新进展。”张明远的表情有些微妙,“陛下,您是不是身体不适?”
“没有。”萧衍之坐直了身子,“你继续说。”
张明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继续禀报:“昨夜斥候回报,敌方确实有调兵迹象,但目前尚未形成大规模进攻态势。张将军建议,先增派两千兵力加强边境巡逻,同时调拨五万石粮草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准了。”萧衍之一挥手,干脆利落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张明远顿了顿,“御史台有人弹劾沈太傅。”
萧衍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弹劾沈崇远?
“弹劾什么?”
“弹劾沈太傅私自在宫外为女儿开设铺面,占用宫廷工匠,有违祖制。”
萧衍之的嘴角抽了一下:“那铺面是朕下令建的,工匠是工部的人,跟沈太傅有什么关系?”
张明远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,连忙道:“臣也是这么跟御史说的。但御史大人说,皇上下令没错,但沈太傅身为外戚,理应避嫌,不该参与后宫事务。”
萧衍之深吸一口气。
他在心里把那个御史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。
“沈太傅做了什么?”他沉声问。
“沈太傅……帮皇后娘娘盘下了城东的脂粉铺子。”张明远如实禀报,“还帮娘娘物色了几个伙计……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,沈太傅打算在城东再开一家点心铺的分号,说是要给娘娘的生意做大了……”
萧衍之沉默了。
他在脑子里飞速地盘算:沈崇远给沈惊鸿盘铺子,沈崇远给沈惊鸿找伙计,沈崇远要把沈惊鸿的生意做大……那他在点心铺里算账算得再准、揉面揉得再好,又有什么意义?
在沈惊鸿心里,父亲的地位谁都比不了。
而他萧衍之,连竞争资格都没有。
“退朝。”他站起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陛下,那个弹劾——”张明远追问道。
“驳回。”萧衍之头都没回,“告诉那个御史,再弹劾沈太傅,朕就让他去北境守城门。”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道皇上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。
看表情,应该是认真的。
萧衍之大步流星地走出金銮殿,福安小跑着跟在后面。
“去点心铺。”萧衍之边走边解龙袍扣子。
“陛下,您还没用早膳——”
“去铺子里吃。”萧衍之把龙袍脱下来扔给福安,从太监手里接过常服自己胡乱穿上,“沈惊鸿说了,给我留了桂花糕。”
福安看着自家陛下一边走路一边穿衣服的狼狈样子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这哪里像个皇帝啊?分明就是个急着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这样也挺好的。至少陛下现在会笑了,会因为一个人开心,会因为一个人难过。比起以前那个冷冰冰的、什么都不在乎的皇帝,现在的萧衍之更像是活生生的、会呼吸的、有心跳的人。
“福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觉得,沈安那个人怎么样?”
福安一愣,随即明白了萧衍之在担心什么,斟酌着措辞答道:“沈安是个好厨子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萧衍之没有说话,加快了脚步。
他不在乎沈安是不是一个好厨子,他只在乎沈惊鸿怎么看沈安。
她看他时的眼神,有没有不一样?
她对他说的话,有没有比对别人多?
她吃到他的桂花糕时,有没有笑?
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心里钻来钻去,让他坐立不安。他需要亲眼去看,亲耳去听,亲自去确认。
点心铺已经到了。
萧衍之在门口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铺子里已经有了不少客人,春兰正在前厅招呼。看到萧衍之进来,屈膝行了个礼,小声说:“陛下,东家在后厨。”
萧衍之点点头,快步走向后厨。
掀开帘子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让他心头一紧的画面——
沈惊鸿正站在蒸笼前,从蒸笼里夹出一块热气腾腾的桂花糕。
而沈安就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肩并着肩,头挨着头,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。
沈惊鸿咬了一口桂花糕,然后转过头对沈安说了句什么,沈安笑了。
他笑了。
萧衍之的脸色沉了下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