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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前尘尽斩(1 / 2)

秋深霜重,宫墙之外梅林渐次落英,寒枝疏影,满目清寂。风卷枯叶掠过石板路,凉意浸骨,四下人烟稀疏,唯有冷风穿梭枝桠间,悄无声息压沉了暮色。

近日深宫暗流暂歇,无贵妃构陷,无旁人非议,日子过得安稳平淡。可谢寻心底,始终压着一桩未清的旧尘,悬而未决,不得安宁。白日值守如常,分寸未乱,眼底却总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沉冷,心绪始终无法彻底平复。

午后,一枚无名字条辗转递至暗卫值守偏房,无落款、无印记,字迹温婉,是苏晚卿亲笔所写。只一句:西郊梅林一叙,有旧话相商。来意昭然,无非是想再续假意温情,试探拉拢,或是借着往日单薄情分,继续拿捏他心底软肋,图谋背后算计。

谢寻捏着字条,指尖微收,眸底寒色翻涌,无半分迟疑。

他赴约。

不为旧情,不为寒暄,不为回望过往半分暖意。只为当面结清陈年旧账,斩断所有牵绊,从此恩怨两清,再无瓜葛,彻底剔除心底最后一点残余的前尘牵绊,往后只安心值守,不被旧事裹挟掣肘。

暮色垂落时分,他孤身前往西郊梅林。玄色身影独行石板长径,步履无声,周身冷意凛然,不带半分多余情绪,只身踏入这片萧瑟寒林之中。

梅林深处,苏晚卿早已静候多时。一身浅素衣裙,眉眼温婉柔和,刻意扮作安然无害模样,眼底却藏着算计与焦灼,几番张望等候,见他孤身前来,无随从、无追踪,心头稍稍安定,面上即刻漾起浅淡笑意,故作旧人重逢的温柔姿态。

一别多日,你终究还是来了。她轻声开口,语气缱绻,刻意拉近分寸,我知晓你心底有气,往日种种误会,我今日专程前来,只想好好同你解释清楚,不曾有半分恶意。

说着,她缓步上前,抬手便想像年少时那般,故作亲昵去触碰他的衣袖,摆出旧日温情脉脉的模样,想要复刻当年假意交好的姿态,软化他的心防,方便后续盘算筹谋。

指尖堪堪要触到衣料的刹那——

谢寻身形不动声色,侧身利落避开,分寸疏离,寒意彻骨,不恋过往半分温情,不接分毫假意亲近。

他不曾看她眼底伪装,语声寒凉如冰,一字一句,不带半分起伏,直直戳破所有伪善假面:不必解释。当年你深夜递到我床前那碗疗伤药,里头多了一钱附子。

简简单单一句话,落地无声,却如寒刃破空,瞬间劈碎所有温柔假象。

苏晚卿脸上笑意瞬间僵住,血色尽数褪去,面色惨白如纸,身形下意识一晃,眼底慌乱难掩,再也装不出半分从容温婉。那是她年少时暗中下手的隐秘旧事,时隔多年,她本以为早已无人记得,早已悄然翻篇,从未想过,他竟心知肚明,隐忍至今。

那一钱附子,暗藏攻心毒性,叠加苦参烈药,双向相冲,险些直接断了他年少根基,毁了他一身内力,让他殒命于寒夜伤病之中。当年他年少体弱,重伤缠身,全靠一股韧劲死扛,才侥幸熬过那场生死劫难,内里损伤,绵延多年,时至今日旧疾时常复发,皆拜那一碗毒药所赐。

旧事重提,字字诛心。

谢寻眸光沉沉,无悲无喜,继续冷声开口,结清所有恩怨,分毫不差:我活到今日,从未对你下手,不曾寻你复仇,不为心软,不为旧情。只因当年饥荒之年,你父亲值守郊野,见我奄奄一息卧于雪地,曾心软递过半块冷饼,留我一线生机。

恩是恩,怨是怨。恩怨分得清清楚楚,半分不含糊。

恩情今日一笔抵扣,恨意从此两不相欠。

他抬眸,眼底再无半分波澜,决绝落定结语:今日之后,恩消怨散,两清。从此你我陌路相逢,不相识,不相扰,不牵扯半分过往。你莫再刻意寻我,莫再暗自算计,否则,休怪我不念分毫旧情。

字字铿锵,断得干净利落,不留一丝余地,无半分回转可能。

苏晚卿僵在原地,浑身发冷,再无半句辩驳之言,所有筹谋、所有伪装、所有算计,尽数落空,心底只剩惶惶不安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
梅林外侧,树影掩映,石径僻静。

林月溪恰好途经此处,原本只想闲来散心,避开深宫喧嚣,不料无意间撞见林中对峙一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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