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积压的后怕、心疼、惶恐,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,压不住,忍不住,退不开。
她不管疏离,不管分寸,不管尊卑,不管他刻意隔开的距离。
直接抬手,一把牢牢抓住他满是血污、微凉发硬的手腕。
掌心紧紧贴合,不肯松开。
她取下自己袖口干净柔软的素白内衬,不顾他身上淋漓血迹,轻轻往他手背上细细擦拭,一下,又一下,动作轻柔笨拙,带着几分无措的慌乱。
想要擦干净血污,擦干净狼狈,擦干净他一身隐忍伤痛。
可血迹早已浸透肌理,早已干涸发硬,越擦,反倒越脏。
干净素白的衣袖,瞬间染满暗红血色,触目惊心。
徒劳无功,满心无力。
这一刻,所有端庄自持、所有冷静隐忍、所有体面分寸,尽数崩塌。
林月溪肩头微微发抖,眼眶骤然泛红,声音克制不住哽咽,轻声崩溃开口:“谢寻,我害怕……”
不是怕身后追兵,不是怕荒山黑夜,不是怕绝境无援。
不是怕死。
是怕他一直流血,怕他硬扛伤痛,怕他沉默不语独自捱苦,怕他满身伤痕,怕他有一日,会这般悄无声息,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
怕失去这道七步之外、默默护她的暗影。
庙中风声骤停。
这一刻,死寂无声。
谢寻浑身一僵,抬眸看向她泛红的眼眶,看向她攥紧自己手腕的指尖,看向她眼底真切的惶恐与心疼。
心底冰封多年的冰层,在这一刻,彻底开裂,轰然崩塌。
寒凉尽数散去,心底柔软尽数翻涌上来,前所未有的清晰,前所未有的滚烫。
他沉默片刻,缓缓反手。
抬手,轻轻握住她纤细微凉的手腕。
力道极轻,极稳,极小心。
用的是暗卫营自幼习得的控人手法,本是瞬间锁骨、不伤筋骨、精准制敌的冷硬招式,此刻落在她腕间,却温柔得如同掌心捧住易碎暖玉,小心翼翼,不敢重一分,不敢紧一寸。
生怕碰疼,生怕惊扰,生怕吓退。
他喉间微动,嗓音沙哑,压下所有杀伐戾气,压下所有隐忍寒凉,第一次,轻声安稳回应她的惶恐:
“…别怕。”
有我在。
我不死。
我护你周全。
破庙寒凉,血色未干。
可这一刻,心与心之间,寒冰消融,暖意相偎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