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最后一点壁垒,彻底瓦解消融。
他手臂力道缓缓放松,怀抱慢慢变软,从僵硬到安稳,从疏离到贴近,自然而然,妥帖收拢,稳稳圈住她,把所有暖意尽数渡给她,隔绝周遭所有风雪寒凉。
最后,他微微低头,轻轻将下巴,稳妥抵在她柔软发顶。
动作无声,温柔到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庙外风雪呼啸,庙内相拥取暖。
她在高热昏沉里,依旧不安,低声梦呓,细碎呢喃:冷……好冷……
谢寻闻言,下意识收紧手臂,把她抱得更稳更暖一点。
心底柔软翻涌,无措之间,喉间轻轻动了。
一段极轻、极模糊、几乎快要遗忘的调子,不受控制地,低声缓缓哼了出来。
是童谣。
是他幼时体弱多病,高烧昏迷卧榻,娘亲守在床边,夜夜为他哼过的调子。
温柔,简单,绵长,带着年少仅存的一点暖意。
他以为岁月磋磨,暗营苦寒,厮杀半生,早就彻底忘了这一段旋律,忘了温情,忘了暖意,忘了人间柔软。
可今夜怀里抱着人,心底暖意翻涌,调子便自然而然,浮上心头,落在唇边。
低声轻哼,音色沙哑,温柔克制,缓缓漫在寂静寒夜里。
哄她安睡,护她安稳,暖她寒凉。
童谣哼到一半,调子忽然轻轻一哽。
喉间发紧,心头骤疼。
他骤然想起,娘亲当年弃他离去、转身走远、再也不回头的那一日,门外风雪也是这般大,也是这般寒凉。她临走之前,最后一遍抱他在怀,轻轻哼的,恰好也是这一首童谣。
温柔是真。
抛弃,也是真。
半生孤冷,皆从那一首童谣结束开始。
往事猝然翻涌,心底酸涩难言,怀抱却不曾松半分。
下巴依旧抵在她发顶,手臂稳稳收拢,怀里暖意安宁。
旧日寒凉压心底,今夜暖意拥怀中。
风雪整夜,怀抱整夜。
防御彻底瓦解,心防彻底消融。
从今往后,他不再只是七步之外的暗影。
他是风雪夜里,甘愿以身取暖,护她安稳的人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