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语不成调,伏在地上磕头,只觉今夜自己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。
“陛下饶命……陛下饶命……”
沈隽之没说话,拿着话本转身走回御书房。
他没有处置那个小太监,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他在龙椅上坐下,就着明亮的烛火,一页一页翻看起来。
故事粗俗,文笔拙劣,讲的无非是才子佳人、痴男怨女那些老套纠葛。
可里头那些挣脱礼法的欲望,那些不顾一切的追逐,却像颗石子投进他那片沉寂许久的心湖。
他向来无心男女之事,前朝劝他广开后宫、开枝散叶的奏折从来都没停过。
但他从未理会。
他不像他的父皇,登基要靠外戚,连后宫都要听前朝的安排。
他是踩着血与火坐上这位子的,如今四海臣服,无人再能掣肘。
当然,最大的倚仗还是他那年少好友,如今的摄政王萧悬光。
有悬光在,他更无后顾之忧。
可也正是这毫无后忧,让他心里空了一块。
这话本里的滚烫与鲜活,恰好填上了那块空。
沈隽之不知道自己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。
大胤民风开放,但他从未将心思放在这些事儿上,以至于如今二十五岁,连个动心的人都不曾有过。
直到他注意到御前侍卫,楚翎。
以前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,这宫里头还有楚翎这般模样俊、身段好的侍卫。
虽然跟悬光相比还是差了些,但悬光哪里是别人能比的。
当晚,他便召了楚翎侍浴。
*
楚翎退下后,沈隽之又在池中坐了许久。
水渐渐凉了,他才起身。
宫人无声上前,替他擦干身体,换上干净寝衣。
他走回寝殿,烛火通明,龙床宽阔。
他躺下,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。
那会儿楚翎挣扎又渴望的模样,不断在他眼前浮现。
他需要的就是这个,他喜欢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,在他面前失控,又不得不克制。
有趣,很有趣。
次日早朝,一切如常。
臣工奏事,天子裁断,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。
下朝后,沈隽之回到御书房,那摞奏折又已堆满案头。
他坐下,拿起最上面一本。
是南方漕运的例行禀报,数字详实,文辞恭谨。
他看了两行,忽然觉得乏味。
目光转向窗外,殿前一株老树正抽出新绿。
春天到了。
他想起楚翎昨夜泛红的眼眶。
“来人。”他开口。
刘三全悄步上前:“陛下。”
“召楚翎。”
刘三全愣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:“是。”
沈隽之重新拿起奏折,朱笔在指尖转了转,终于落了下去。
楚翎来的很快,他步子走的急,来到沈隽之跟前行礼的时候,鬓角都染了薄汗。
“属下,楚翎,参见陛下。”
他此刻穿戴齐整,神情端肃,与昨夜池中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沈隽之轻轻挑眉,搁下笔,起身朝他走了过去。
“免礼。”
随着距离拉近,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将楚翎笼罩。
楚翎起身时倏然垂下眸子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