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拢。
沈隽之用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。
“刘三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刘三全当即走到天子跟前。
“朕饿了。”
“哎,奴才这就去传膳!”
“不想吃。”
沈隽之依旧闭着眼按压着额角。
刘三全:“……”
“那陛下,奴才陪您去宫外吃?”刘三全试探道。
“嗯。”沈隽之点了点头。
刘三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他就知道。
每当陛下有什么难以排解的心事时,就喜欢微服出宫,到市井烟火气里去走一走。
只是,这次多半是为了……那位拂袖而去的爷吧。
“奴才这就去安排。”刘三全躬身应道。
“简单些,莫要惊扰百姓。”
“是。”刘三全领命,快步退了出去。
夜色渐深,帝京却是灯火通明,人声熙攘。
一辆外表寻常的青篷马车,在几名装扮普通护卫的环卫下,悄无声息地驶入街巷,最终停在一家酒楼前。
沈隽之换了一身青色暗纹锦袍,外罩玄色斗篷,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。
他下了马车,站在街边,目光掠过酒楼门口,看向更远处涌动的人潮。
刘三全跟在他身后半步,低声道:“爷,就是这儿了,里头雅间已备好。”
沈隽之却摆了摆手,视线落在酒肆旁边一个卖馄饨的小摊上。
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,正手脚麻利地包着馄饨。
热气从大锅里不断蒸腾起来,在春寒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沈隽之道,径直朝那小摊走去。
刘三全一惊,想要劝阻。
可见天子已经走过去在油腻的小方桌旁坐下了,只能把话咽回去。
他连忙示意两个护卫不着痕迹地靠近,自己也跟了过去,坐在了天子身侧另外的桌子旁,呈包围之势护着。
“客官,来碗馄饨?”老汉抬头,笑容淳朴,“咱家馄饨皮薄馅大,汤头鲜,保准您吃了还想!”
“来一碗。”沈隽之点头,声音平和。
“好嘞!”
很快,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。
粗瓷大碗,汤色清亮,飘着几点葱花和油星,十几个白胖的馄饨沉在碗底。
沈隽之拿起粗瓷勺子,舀起一个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馄饨味道简单却鲜美,是与宫里御膳不同的带着烟火气的实在滋味。
他慢慢的吃着,一勺一勺,不疾不徐。
不知何时,对面那张空着的条凳上,落下一道阴影。
有人坐了下来。
“春夜尚寒,叨扰了。”来人的声音清越温和,带着一股明显的书卷气。
“阁下,拼个桌可方便?”他问。
沈隽之抬起头,隔着蒸腾的白汽看了对方一眼。
对方也是一身青衣,容颜清俊,眉眼疏朗,正是状元郎,苏文卿。
只是此刻他颈间缠绕着一层约莫三指宽的纱布,平添三分脆弱。
沈隽之不由的多看了一眼,但又很快错开视线。
苏文卿在看清沈隽之兜帽下半掩面容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从凳子上滑跪下去,喉头滚动,一个称呼就要脱口而出:“陛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