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,他和萧悬光租了一条简陋的小渔船,打算自己划到湖心去。
结果因为技术不佳,船在原地打转,差点翻进水里,他们两人都弄湿了半身,狼狈不堪地爬上岸,却对视一眼,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。
那时的悬光,还没有后来那么冷硬,那么沉默,那么……把什么都藏在心里。
“他想要的东西朕哪个没有给他,朕不懂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。”
沈隽之不知是不是在自言自语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刘三全没敢接话。
“刘三全,你说朕是不是对他太好了?今日他还敢跟朕甩脾气。”
沈隽之又道。
“旁人谁敢像他一样,这般对朕。”
刘三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。
“朕要是再惯着他,哪日他就敢指着朕的鼻子说,他想要坐朕屁股下面的龙椅!”
刘三全噗通一声跪下。
这话他更不敢接了。
只是他在心里嘀咕,您也不是没让摄政王坐您的龙椅啊。
他敢对天发誓,但凡他顺着陛下的话头说一句摄政王的不是,莫说摄政王知道了会如何,眼前这位陛下当场就该弄他了。
他刘公公侍奉御前多年,岂能那么傻?
刘三全的脑袋垂得更低,带着十二万分的恭谨道:“回陛下的话,奴才愚钝……奴才只知道,王爷待陛下的心,那是掏心掏肺,绝无二心的。”
“你还向着他?”
沈隽之睨了他一眼。
刘三全脸上堆着笑,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:“哎呦您看奴才这张嘴,奴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,陛下就是奴才的天,是奴才唯一的主子,奴才怎么可能向着外人。”
沈隽之起身踹了他一脚。
刘三全立刻“哎呦”一声,顺势就跌坐在地上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真是被踹倒了一般。
“哎呦,陛下恕罪……”
“行了,别说话了。”
“是是是,陛下教训的是,奴才闭嘴,奴才这就闭嘴。”
刘三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垂手立在一旁,果真不再吭声,只是眼角的余光依旧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天子的神色。
“回宫。”沈隽之冷哼一声。
刘三全赶忙道:“是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吹了夜风的缘故,沈隽之夜里一回到寝宫,便觉浑身发冷,头重脚轻。
起初他并未在意,只当是累了,喝了盏安神茶便歇下。
岂料半夜,高热便毫无预兆地汹涌袭来。
“咳咳,咳……”
压抑的咳嗽声在寝殿内响起。
沈隽之撑着额头坐起身,只觉全身的骨头缝都泛着酸疼,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陛下!”
刘三全立刻惊醒,匆匆掌灯上前。
见沈隽之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他伸手一探额头,烫得吓人,顿时慌了神,“哎呦!这、这怎么烧得这么厉害!奴才这就去传太医!”
“不急……”
沈隽之哑声开口,想拦住他,却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咳得眼角都沁出了泪水。
刘三全哪里还敢耽搁,一边高声唤人速传太医,一边手脚麻利地拧了凉帕子覆在沈隽之额上,又扶着他靠坐好,掖紧被角。
太医匆匆赶来,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,兼之心火郁结,需好生静养,切忌再劳累忧思。
喝了药,又施了针,折腾了半宿,沈隽之的高热才稍稍退下去一些,最后实在是倦极了,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