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济寺在帝京西南二十里外的半山腰上,路不算远。
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野,正值夏季,田里一片绿油油的,好看的紧。
沈隽之骑在马上,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片无边的绿。
楚翎跟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,这条路他走过许多遍,但此刻他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“楚翎。”沈隽之忽然开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种过田吗?”
楚翎愣了一下,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。
他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有还是没有?”
沈隽之没错过他方才点头的动作。
楚翎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老实交代:“臣……小时候种过。”
种过什么?”
“稻子。”
沈隽之挑了挑眉,似乎来了兴致。
他放慢了马速,与楚翎并肩而行,姿态悠闲得像是在郊游。
“那你跟朕说说,种稻子是什么感觉?”
楚翎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累。”他最终说了一个字。
“就这?”沈隽之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。
楚翎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腰酸背痛,腿上全是泥,蚂蟥叮了都不知道疼,因为已经疼麻木了。太阳晒得头皮发烫,但不敢歇,因为歇了这一会儿,秋天就要饿肚子。”
他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但沈隽之注意到,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几分,指节泛白。
“后来呢?”沈隽之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楚翎顿了顿,“后来臣就不种了。”
他没说为什么不种了。
沈隽之也没问。
楚翎盯着沈隽之的背影,欲言又止。
他其实是希望陛下问他的,这样他就可以跟陛下说说他幼时流落南疆的故事。
但是显然,陛下已经失了兴趣。
沈隽之没有揭人伤疤的癖好,从楚翎的反应来看,他小时候那段记忆并不美好。
他没忘记当初太医诊断出他百毒不侵的时候他说过的话。
他说他幼时流落南疆。
楚翎当时用的是“流落”一词,既然是流落,自然不是什么值得反复回忆的好事儿。
罢了,不跟他聊这个了。
接下来就是一路的沉默。
山路蜿蜒向上,大约又走了两刻钟,普济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
青灰色的殿脊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,檐角高翘,隐约可以看见几株古松从院墙内探出头来,虬枝盘曲,苍劲有力。
普济寺是皇家寺院,始建于百年前,前朝开国后又多次扩建修缮。
寺中供奉着历代天子的牌位,各种重要的日子都要在此举行法事。
因此,普济寺虽地处山野,规制却不输京中任何一座府邸。
朱红色的山门上方,悬着一块金字匾额,“普济寺”三个大字是建寺当年御笔亲题,笔力遒劲,气势恢宏。
宫里已经提前半月跟主持递了消息,是而近三日普济寺闭寺,除了天子不会有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