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福宫,夜。
烛火在鎏金烛台上跳跃,将殿内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德妃穿着一身家常的月白色宫装,斜倚在贵妃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珠子在指尖一颗颗滑过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狭长的凤眼里,却翻涌着深沉的寒意。
“母妃。”三皇子李璞走进来,九岁的少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忿,“今日在弘文馆,太傅又夸了那个李璟。连太子都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德妃淡淡打断儿子的话,手中佛珠一顿,“沉不住气,成得了什么大事?”
李璞咬了咬唇,走到榻边坐下:“可儿臣实在看不惯他那副模样!一个冷宫出来的野种,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他得了圣心,凭他入了太子的眼,凭他现在是宫里最受宠的皇子。”
德妃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字字如刀,“你若连这都看不明白,就不配做本宫的儿子。”
李璞低下头,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德妃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这个儿子,是她全部的希望,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倚仗。可是……还不够。不够聪慧,不够沉稳,甚至不够狠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恢复了那副雍容冷淡的模样。
“周嬷嬷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一个五十来岁、面容严肃的嬷嬷应声从屏风后走出:“娘娘。”
“事情办得如何?”
“回娘娘,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周嬷嬷低声道,“内务府采买处的小太监,已经收用了。御膳房那边,也打点好了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林婕妤那边防备甚严,长乐宫的吃食用具,都是王嬷嬷亲自把关,寻常手段怕是难以得手。”
德妃冷笑一声:“她倒是学聪明了。”
她转着手里的佛珠,沉吟片刻,“既然明的不行,就来暗的。弘文馆那边呢?”
周嬷嬷顿了顿,“弘文馆有个洒扫的老太监,早年欠了咱们一个人情。”
德妃眼中精光一闪:“让他找机会,在九皇子的书案或座椅上做些手脚。不必致命,只要……让他受些惊吓,或者病上一场。”
“娘娘英明。”周嬷嬷躬身,“小孩子受了惊吓,容易发热惊厥。就算治好了,也可能落下病根,从此体弱多病,再难成气候。”
李璞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:“母妃这招妙!既不留下把柄,又能除了那小子!”
德妃瞥了他一眼:“记住,我们是让他‘病’,不是让他‘死’。皇上如今正宠着他,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,必会彻查。但若是自己体弱生病……那就怪不得别人了。”
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德妃看向儿子,“这些日子,你在弘文馆要表现得大度些。多与四皇子、五皇子走动,少去招惹九皇子。至于太子……面上要恭敬,心里要有数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