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璟儿明白。”李璟认真地说,“三皇兄心里苦,所以才会这样。璟儿不怪他。”
这话说得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李珩将弟弟抱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膝上:“九弟,你记住。在这宫里,不是你不惹事,事就不来找你。有些人,有些事,避是避不开的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?”李璟仰头问。
“该让的时候让,该忍的时候忍。”
李珩轻声道,“但若是触及底线,就要学会反击。只是这反击,要讲究方法。”
他指了指石桌上的书:“就像今日,你处理得很好。不卑不亢,以理服人。三弟那样闹,反倒显得他无理取闹。”
李璟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。今日这场交锋,他看似处于下风,实则处处占理。李璞越是嚣张,就越显得他可怜可爱。再加上太子“恰好”出现,更是坐实了李璞欺凌幼弟的罪名。
一箭三雕。
“不过九弟,”李珩话锋一转,“你方才说《千字文》读完了,可是真的?”
李璟点头:“真的。太傅教的,璟儿都记住了。”
“那本宫考考你。”李珩随手翻开一页,“‘罔谈彼短,靡恃己长’,何解?”
李璟想了想,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:“这句话是说,不要总说别人的短处,也不要总夸自己的长处。做人要谦虚,要看到别人的优点。”
李珩眼中闪过惊讶。这解释虽然浅白,但意思完全正确。更难得的是,一个两岁多的孩子,竟能理解这般道理。
他又问了几句,李璟都对答如流。
“好,好!”李珩抚掌赞叹,“九弟果然天资聪颖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在弘文馆,你要懂得藏拙。”
“藏拙?”李璟眨眨眼。
“就是不要总是表现得这么出色。”
李珩温声解释,“偶尔错一两个问题,偶尔背不出一两句,也没什么。太傅不会怪你,反而……能少些麻烦。”
李璟明白了。太子这是在教他生存之道。
在这深宫,太过出色会招人嫉妒,太过平庸又会被人轻视。其中的分寸,需要仔细拿捏。
“璟儿记住了。”他乖巧点头。
李珩笑了,将弟弟放下:“好了,回去歇着吧。孤还要去给父皇请安。”
“太子哥哥慢走。”
送走李珩,李璟重新坐回石凳上。
秋月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:“殿下,方才可吓死奴婢了。三殿下那样子,像是要吃人似的。”
“他不敢。”
李璟翻开书,语气平静,“有太子哥哥在,他不敢。”
“可是太子殿下也不能时时护着您啊。”秋月担忧道,“等您回了弘文馆……”
“回了弘文馆,有太傅,有其他哥哥们,还有……”李璟顿了顿,“还有璟儿自己。”
秋月看着小主子平静的侧脸,忽然觉得,九殿下虽然才两岁多,心思却比许多大人都要通透胆大。
这样的人,将来必定不凡。
只是这条路,注定不会平坦。
撷芳殿里,淑妃听完李璞的哭诉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你呀你!”
她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李璞的额头,“本宫跟你说了多少次,这段时间要低调,要低调!你怎么就是不听?!”
“儿臣……儿臣只是一时气不过……”
李璞哭得眼睛红肿,“那个李璟,他明明就是在嘲笑儿臣!他说《千字文》读完了,可以借给儿臣,这不就是讽刺儿臣读书不好吗?”
“那又如何?”
淑妃冷笑,“他说错了吗?你在弘文馆读书五年,《千字文》到现在还背不熟,太傅训斥过你多少次?你自己不争气,反倒怪别人说真话?”
李璞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淑妃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:“璞儿,你要明白,今时不同往日了。你母妃被降位禁足,威远侯府失势,你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本宫。可本宫……也未必能护你周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