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只见周帝从假山后缓步走出,身后只跟着王福。
皇帝今日穿着玄色龙纹常服,脸色却阴沉得可怕。
吴美人瞬间脸色惨白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陛、陛下……”
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也齐刷刷跪下,浑身发抖。
林若兰也拉着李璟要跪,被周帝抬手制止:“爱妃不必多礼。”
他走到吴美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朕方才好像听到,有人在说‘冷宫’‘一时新鲜’?吴美人,你是在说谁?”
吴美人伏在地上,抖如筛糠:“臣妾……臣妾不敢……臣妾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周帝的声音更冷了,“只是觉得朕宠林婕妤是一时兴起?只是觉得九皇子不该得朕宠爱?还是觉得……朕的旨意,你一个美人可以随意置喙?”
每问一句,吴美人的身子就抖得更厉害一分。
“臣妾知错……臣妾真的知错了……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试图用往日的娇媚打动皇帝。
但周帝看她的眼神,只有厌恶。
“知错?”皇帝冷笑,“朕看你是不知道错在哪里!林婕妤是朕亲封的正三品婕妤!九皇子是朕的儿子,大周的皇子!你一个小小的美人,也敢对他们不敬?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:“谁给你的胆子?!”
这一声厉喝,吓得吴美人瘫软在地,连哭都忘了。
周帝不再看她,转身看向林若兰和李璟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璟身上时,柔和了几分:“璟儿,方才她说的那些话,你可听懂了?”
李璟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有些听懂了,有些没听懂。但璟儿知道,她说娘亲坏话,是不对的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太傅教过,要孝敬父母,友爱兄弟。”
李璟认真地说,“她是父皇的妃子,娘亲也是父皇的妃子,她们该像姐妹一样和睦。可是她说娘亲坏话,就是不友爱。”
这话从一个两岁孩子口中说出,朴实却深刻。
周帝眼中闪过欣慰,弯腰将儿子抱起来:“璟儿说得对。兄弟姐妹之间,就该和睦相处。”
他抱着李璟,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吴美人,声音恢复了冰冷:“吴美人,你听明白了?”
“明、明白了……”吴美人泣不成声。
“既然明白了,就该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周帝淡淡道,“传朕旨意:吴美人不敬上位,言语失德,着降为采女,迁居静思苑。没有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半步。”
降为采女!迁居静思苑!吴美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,声音戛然而止。
她顿时脸色惨白如纸。
采女是最低等的嫔妃,静思苑是宫中最偏僻的院落,比之翠微苑还要偏僻。等同于变相打入冷宫!
吴美人彻底瘫软在地,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两个太监上前,将她拖了下去。
她来时风光无限,去时狼狈不堪。
待吴美人被拖走,御花园里恢复了宁静。
只是方才那一幕,已让所有在场的人心惊胆战。
周帝抱着李璟,对林若兰温声道:“爱妃,往后若再有人对你们不敬,不必忍着。你是朕亲封的婕妤,该有的威严要有。”
“臣妾谢陛下。”林若兰福身行礼,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。
周帝点点头,将李璟放下来:“璟儿今日表现得很好。懂得保护娘亲,也懂得据理力争。”
李璟仰着小脸:“太傅教过,要孝顺父母。她说娘亲坏话,璟儿不高兴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周帝摸摸他的头,“不过璟儿记住,有些话可以说,有些话不必说。今日你做得对,但往后若是遇到更危险的情况,要先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璟儿记住了。”
“好,朕还有奏折要批,你们继续赏花吧。”
“恭送皇上。”
皇帝走后,御花园里的气氛才稍稍放松。
秋月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:“主子,方才可吓死奴婢了……”
林若兰没说话,只是紧紧握住儿子的手。
“娘亲。”李璟拽了拽她的手,“您不高兴吗?”
林若兰回过神来,勉强笑笑:“没有。娘亲只是……有些累了。咱们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母子俩沿着来路往回走。春风吹过,带来花香,也带来一丝凉意。
走到半路,李璟忽然开口:“娘亲,您别难过。那个吴美人说得不对,您不是靠璟儿才走到现在的位置。”
林若兰停下脚步,低头看他。
李璟认真地说:“您能封婕妤,是因为您贤德淑婉,是因为父皇看重您。璟儿只是……只是锦上添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