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妃知道。”
母子俩依偎着,很久没有说话。
三日后,李璟跟着成王去了北境。
这是李璟第一次出远门。
马车走了整整十天,才到北境。一路上,他看见了荒凉的戈壁,看见了贫瘠的土地,看见了衣衫褴褛的百姓。
成王骑在马上,指着远处的一道山梁:“那就是边关。过了那道山梁,就是草原。”
李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山梁上有一座破旧的烽火台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“那边就是鞑子的地方?”
成王点头:“是。他们在草原上放牧,冬天没吃的就来抢咱们。从太祖开国到现在,打了快一百年了。”
李璟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
阵亡将士的墓地,在边关城外的一座山坡上。
李璟爬上山坡,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。有些刻着名字,有些只写着“无名将士”。风吹过山坡,野草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诉说什么。
成王站在他身边,低声道:“这里是三十年来的阵亡将士,一共八千七百二十一人。有名字的不到一半。”
李璟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数着那些墓碑。
然后他在心里默默道:以后,不会这么多了。
碑很快就立好了。青石的大碑,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英烈碑。背面刻着所有能查到的名字,一共三千八百四十三个。
立碑那天,李璟站在碑前,念了一篇祭文。那是他让陆清和写的,词句朴素,没什么花哨的东西。
“……尔等生于寻常百姓家,长于田垄之间,本可躬耕垄亩,终老林泉。然边烽告警,胡骑南牧,尔等挺身而出,披坚执锐,以血肉之躯,筑长城之固。今边患已平,胡尘不惊,尔等之功,社稷永记……”
念到后面,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他没有哭。
碑立好后,李璟在墓地里站了很久。成王站在远处,没有打扰他。
回去的路上,成王忽然问:“九殿下,你怕死吗?”
李璟想了想,道:“怕。”
成王挑眉:“怕?”
“怕。”李璟认真道,“死了就见不到母妃,见不到父皇,见不到太子哥哥,见不到妹妹了。”
成王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孩子。说是是真话。”
他策马往前走,声音从前面飘来,“本王也怕。但有些事,怕也要做。”
李璟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敬意。
回到京城,已经是六月初了。
明珠第一个冲出来,抱住他的腿:“哥哥!哥哥回来了!”
李璟抱起她,亲了亲她的小脸:“妹妹,哥哥想你了。”
“明珠也想哥哥!”明珠搂着他的脖子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林若兰站在门口,看着兄妹俩,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回来了?”
李璟点点头,走过去,靠在她肩上。
“母妃,璟儿回来了。”
林若兰摸摸他的头,轻声道:“回来就好。”
那天晚上,周帝也来了昭纯宫。
一家四口围坐用膳,说说笑笑,像是普通的百姓人家。
明珠叽叽喳喳地讲着这些天的事——她学会了新儿歌,学会了自己穿衣裳,学会了自己吃饭不洒出来。
李璟听着,笑着,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。
夜深了,周帝抱着李璟坐在窗前,看着月亮。
“璟儿,碑立好了?”
李璟点点头:“立好了。”
“难受吗?”
李璟想了想,道:“难受。他们是大周的功臣,应该受万世铭记!”
周帝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他搂得更紧了些。
“好孩子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