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璟道:“这是玻璃镜,背面镀了一层银。你以后出门带着,方便。”
明珠“哇”一声,欢喜地捧着镜子左照右照,眼底闪着光。
辰时刚过,宫门外便传来车辇之声。太子李珩一家、皇后、周帝,乃至几位公主、宗室世子与朝中重臣,鱼贯而入。
最活泼的还属七岁的团子,虎头虎脑地闯进来,举着张皱巴巴的纸嚷道:“九叔!团子给你画的寿礼!”纸上墨迹淋漓的寿桃,像个歪倒的坛子,旁边六个字写得大小不一但胜在能看清楚:“九叔生辰快乐”。
李璟蹲下身,郑重接过,唇角微扬:“团子画得好,九叔收下了。”
团子顿时笑弯了眼。
身后四岁的苒苒被乳母抱着,只害羞的唤了声“九叔”,便把脸埋进乳母衣襟里。
周帝年近五十,鬓边白发又添几缕,目光却仍锐利。
他拍了拍李璟的肩,语带深意:“璟儿,十八了。父皇在你这般年纪,早已成婚,你何时能让父皇抱上个孙子?”
李璟无奈一笑:“父皇,您已有团子与苒苒了。”
“那是珩儿的孩子。”周帝摇头,“朕要的是你的。”
余光里,林若兰正含笑望来,那笑意分明写着“你父皇说得在理”。
李璟权当未听见,低头啜茶,借氤氲热气掩去眼底的清明。
宴席极尽丰盛,他却食不知味。
席间环视,竟有数位大臣携女赴宴。
那些姑娘云鬓高耸,罗裙曳地,在父母身侧坐得端庄,却总忍不住偷眼瞧他,一触他的目光,便慌乱垂首。
李璟心下了然——这是场不动声色的相看宴。
他借着斟酒,低声问身侧的陆清和:“今日怎地来了这许多闺秀?”
陆清和压低嗓音,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:“殿下,半月前昭贵妃便开始筹划了。京中三品以上官员,凡有适龄女儿的,无一遗漏。”
李璟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,终是没言语。
宴散后,林若兰便拉着皇后往偏殿去。
明珠也想跟,却被一句“大人说话”拦在了门外。她扁扁嘴,一溜烟找团子玩去了。
偏殿内,茶烟袅袅。林若兰亲手奉上雨前龙井,笑道:“娘娘尝尝,这是今春的头采。”
皇后抿了一口,搁下盏:“若兰,今日这阵仗,是为璟儿相看吧?”
林若兰轻叹:“娘娘明鉴。璟儿已十八,身边连个通房也无。臣妾岂能不急?”
皇后轻笑:“急什么?那孩子心里自有沟壑。你强推,反倒适得其反。”
“不是强推,是先见见嘛。”
林若兰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密密麻麻写满闺秀的名姓、家世与才艺,“娘娘您看,户部尚书之孙女,十六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;兵部侍郎之女,十七,骑射不让须眉;礼部侍郎之侄女,十五,一手簪花小楷堪称一绝……皆是京中翘楚。”
皇后扫了一眼,将名录放回案上:“都是好姑娘。可若兰,你当年嫁与皇上,是几岁?”
“臣妾十六。”
“你可愿么?”
林若兰一时语塞。